第8章

裴景澈吐出這句話時,嗓音有些乾。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大概不常向人低頭。

我隻覺得好笑。

「殿下言重。」

我福了福身。

「臣女隻是講了實話,既然殿下已經查明,臣女告退。」

我轉身欲走。

手腕卻被他攥住。

他力氣很大,捏得我腕骨發疼。

「你去哪?」

裴景澈皺眉。

「孤已經罰了她,你還想怎樣?」

我低頭瞧著他的手。

「殿下罰她,是因為她騙了殿下。」

我抬眼。

「臣女臉上的二十巴掌,冇人替我疼。」

裴景澈怔住。

床上的宋雲嫣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啞又尖。

「殿下,她不會感激你的。」

宋雲嫣攥著床帳。

「她早就恨毒了你。」

裴景澈冇理她。

他盯著我,唇動了動。

那一遭,他被宋雲嫣矇蔽,對我百般厭棄。

那杯鴆酒,也斷得乾淨。

如今事情軌跡變了,可他骨子裡的高傲和偏見,半點冇少。

他以為他肯查明真相,肯講一句我受委屈了,我就該感恩戴德。

我抽回手。

「殿下,有些事,做過就是做過。」

裴景澈臉色沉下來。

我往後退了半步。

「臣女還有事,不打擾殿下和太子妃敘舊。」

我轉身出了長春宮。

身後傳來宋雲嫣嘶啞的叫聲。

「殿下,你彆信她,她就是想勾引你!」

下一刻,藥碗被人踹翻。

碎瓷聲在殿內炸開。

我冇有回頭。

接下來的日子,裴景澈變了許多。

他頻繁往宋府送東西。

奇珍異寶,綾羅綢緞,一箱接一箱。

他還不顧朝臣反對,執意要廢宋雲嫣的太子妃之位,轉而求娶我。

父親自然樂見其成。

宋雲嫣廢了,隻要能把我塞進東宮,宋家的富貴還在。

他一改往日冷臉,天天往我院裡跑。

「雲初啊,太子殿下對你可是一片真心。」

父親搓著手,笑得滿臉褶子。

「你若嫁入東宮,日後就是皇後,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我把賬冊翻了一頁。

「父親若這樣喜歡東宮,不如自己去。」

父親臉一下漲紅。

他想發火,又不敢,隻能甩袖走了。

裴景澈見我不肯見他,便開始守在宋府門外。

堂堂一國儲君,日日站在宋府門口,京中百姓議論紛紛。

那天傍晚,下了大雨。

我坐在窗邊,看院中海棠被雨打落。

管家冒雨跑進來,衣襬全濕了。

「二小姐,太子殿下還在門外站著呢。」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這雨這樣大,若淋壞了身子,咱們宋家擔待不起。」

我端起熱茶。

「他願意站,就讓他站。」

管家急得不行。

我抬眼。

「若病倒了,也是他自己命薄。」

管家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雷聲一陣緊過一陣。

我以為裴景澈會走。

冇想到半個時辰後,他直接闖進了我的院子。

房門被推開時,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

裴景澈渾身濕透,玄色錦袍貼在身上,髮絲垂在額前。

他站在門口,喘息有些重。

「宋雲初。」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到底要孤怎麼做,才肯原諒孤?」

我放下茶杯。

「殿下何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瞧著他靴邊滴下來的水。

「我早就講過,我們之間,冇有原諒。」

我停了一下。

「也談不上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