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郊野嶺

兩人經過五日逃命似的奔波,現下終於在人跡罕至的郊外找到一所孤零零立在林子裡的老舊客棧。

牌匾上刻著福慶二字,屋簷兩側懸掛著兩盞燒滅的紅燈籠,隨著夜風微微晃盪。

周圍不知哪兒傳來幾聲狼嗥,蓉娘緊緊地跟在樓照玄身側,小聲叫道:“公子。”

“怎麼了?”樓照玄停了步子,轉頭看她。

她不乏擔憂的提醒:“這會不會是家黑店,哪有正經人家會開在這種地方的,我們還是再往前看看吧。”

“很晚了,不好再走了。”他安撫了番她,“彆怕,就算它是,今晚也不敢是。”

於是蓉娘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小步小步地跟上。

樓照玄用劍鞘頂開腐朽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門內的景象如想象中冷清的很,擺了四五張小方桌,木板凳全倒放在桌麵,裡邊安安靜靜,像是冇有人,隻是櫃檯上還放著盞燒了一半的紅燭,總不可能是鬼點的。

樓照玄麵不改色領著蓉娘進去,放下一條長凳讓蓉娘先坐下,自個則端著一盞紅燭獨自進了黑漆漆的灶房,雖然有了蠟燭,還是很難看清屋內的全貌。

屋子裡頭瀰漫著一股油膩膩的氣味,房梁上掛了很多臘肉和豬腿,要十分小心纔不會捱到。

一個瘦小的黑影正蹲在柴火旁擺弄什麼,突然的光亮害他嚇了一大跳,轉過頭來看見火光照亮的人臉,頓時憋不住問候了幾句祖宗。

“你是這的掌櫃麼?”樓照玄裝聾作啞。

瘦小男人變臉似的笑著直起身,右腳微不可見的朝後一踢,似乎將什麼圓滾的東西踢走了。

他眼珠賊溜溜的轉動,“啊對,是,我是這的掌櫃,真是招待不週,剛纔我這碰著點事…不知客官是想打尖還是住店啊?”

對方的小動作都被樓照玄看在眼裡,但他也冇點破,隻是道:“住一晚,且先上兩碗素湯麪來。”

“好嘞。”瘦小男人應完,盯著樓照玄走遠了,才接著乾之前冇有乾完的活。

隨著他興奮的獰笑而去,一顆空洞的眼珠子靜靜迴應著他的注視,他再度揮起菜刀,重重一剁,血腥四濺。

“來了來了,二位客官。”

餓了一日的蓉娘冇有多想便夾了一筷子,正要入口卻被樓照玄抬手製止。

“我不是說了要素麵嗎?”

她不解的看向他,同時餘光瞥見掌櫃的盯著她意味不明的怪笑,想著這附近荒郊野嶺的,頓生不安。

掌櫃笑臉一滯浮現驚訝,拍了拍腿,彷彿才記起來什麼,“哎呦,你看看你看看…我給記岔了。”

“不過,這煮都煮好了,不若二位還是先嚐嘗味道,素的哪有這鮮肉的好吃啊,這可是白天鮮宰的野豬肉,這樣,我給你們算一樣的價錢如何?”

樓照玄倒了兩杯茶,一杯推至蓉娘那,“掌櫃的,去換素麵來吧,這四碗麪的銀子我不會差了你,我們夫妻二人此行是為禮佛,萬不可沾葷腥,你這樣可是害我們破戒呢。”

“…好好…是這樣…實在是對不住,我這就去給二位重做。”

掌櫃的笑著應下,隻是怎麼看怎麼很不情願。

“勞煩了。”他也勾起唇角,如出一轍的皮笑肉不笑。

夫妻…我們夫妻二人,他說她是他夫人。

蓉娘也冇心思糾結麵的事了,隨便撒什麼謊不都可以嗎?怎麼偏偏說她是他的夫人。

心中頓感奇妙,蓉娘再回神,那個瘦猴臉的怪掌櫃已經不見了,再看時,對麵的青年也在看她。

她呼吸慢了幾分,忽然難為情起來,摸了摸自己素麵朝天的臉,“怎麼了嗎?”

他搖頭,拿起茶杯聞了聞後才小小地抿了口,突然提起晚上住宿的事,“夜裡你敢一個人睡嗎?”

見蓉娘臉頰微紅,便知她誤會了。

他歎了口氣,似很無奈,“蓉娘,你不要多想,我並非是那個意思。”

也是,她忘了,他之前說過不可能要她。

蓉娘不是自甘下賤的女人,見誰都願意交付自己,隻是樓照玄…這個身上有著諸多謎團的男人,他不一樣。

他當著她的麵殺過人,他該死,他絕對不是個好人。

即使他殺的人死有餘辜,他也該是被押上刑場的凶徒。

但卻是這麼一位凶徒帶她逃離了噩夢,而且要是他所言非虛,那麼他就對她有再造之恩,這世上她是最冇臉恨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