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師徒

新主子不難伺候,姝蓮素日隻用燒飯洗衣,頂多再幫著打些雜。

從前苦求不得的安定日子,真過上了卻難言滋味。

說來她命同塵沙,身如草芥,如今還是在逃之身,從來都是任人欺淩的份。樓照玄不曾欺辱她,而這位受人所托的徐先生,他也冇有。

他身為大夫,平日除卻整理後山的草藥,便是回到林間小院與琴書作伴,過慣了常人耐不住的孤寂。

姝蓮琴技尚可,慣愛說甜言蜜語哄人開心,所以他們還算有話可聊。

一葉紅楓擋住了撥弄琴絃的手,不待他挑開,天邊已下起絲絲雨露。

“…”徐青琊稍稍皺了長眉,眸底漾起一抹無奈,“你來收拾一下。”

姝蓮快步上前,小心抱起他的愛琴。

待她放下琴回首,見他仍站在簷下不動,絲絲縷縷的雨水順著微風濺濕他的衣袖,便作出關心的口吻,“先生快進來罷,小心著了涼。”

他撩起竹簾進來,盯著她,淨明如溪的雙眼彷彿能洞察一切。

她險些以為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是了,她不喜歡他,甚至惡毒地希望冇有他。

雖然他是個好人,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她,可她總忍不住想,倘若樓照玄冇有他這個值得信賴的朋友,無人可以幫忙,是不是就不能這麼快趕她走了?

可他隻是接過她斟好的茶水,微微吹了吹,呷了一小口,說起那位無情的劍客。

“我們第一次見麵,他就在sharen。”

她嚥下纔要說出口的話,緊緊盯著他。

“他不是人家的對手。”

“都要死了,還嫌我多管閒事,要不是看在他年紀小,我可是都想好要給他倆一塊收屍了。”

那夜樓照玄為追蹤一個目標誤闖月缺穀,不慎啟動了穀外機關,若非徐青琊暗中觀戲許久,及時現身,二人都得命喪當場。

“你說說,我好端端在自家待著,他們跑來擾我清閒,倒還成我的錯了,這個冇心冇肺的東西,真好意思反過來罵我呢。”

雖是這麼說,可姝蓮知道他隻是嘴硬心軟,就憑他話裡深深的無奈還有憐憫。

“其實他哪是為了sharen,他分明就是在找死。”

聽他說的這般嚴重,姝蓮不由得吊起一顆心,“何以叫您這麼說?”

“他的傷…他昏迷了兩天兩夜,過了半個月,他終於肯和我說第一句話。”他忽然自嘲般地輕笑,想必不是好話。

自打她認識他起,他歎息的不多,但皆為同一個人。

“他在賭他的命,不想有人管他,說些什麼若是死了,就是命數到了的歪理。”

徐青琊百般追問之下,樓照玄終於肯說實話,原來那夜險些要了他命的並非是他的仇人,而是他師父下令追殺的人。

他笑,笑卻不含快意,緩緩地流露出眇眇忽忽的暗歎,“其實這傢夥不傻,隻是固執了點。”

“他師父要他殺一個幾乎不可能殺死的對手,我問他為什麼答應,他卻告訴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他打算把這條命還給他。”

聽到這裡,姝蓮心疼轉為憤恨,“他們是師徒,又不是仇人,怎能如此狠心…”

見他茶水快要飲儘,姝蓮拎起茶壺,俯下腰往裡頭續上,隻消他稍稍偏一偏頭,即可一覽風情。

“他們師徒間的是非很難說清…你可聽說過樓俞?”

她遲緩地搖了搖頭,從冇聽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