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玉在外
上了樓,文鳶還是不放心,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那把備用的shouqiang和子彈。
這是留著突發情況防身的,在獨自一人生活的時候,文鳶就慢慢地學會了一些防身的技能,開始去射擊場裡練習槍法,買了兩把槍,但還冇有派上用場過。
走到窗邊,她拉開簾子小心翼翼地檢視樓下情況。
隻見剛纔還停著的兩輛車不翼而飛,空蕩蕩的街道隻有風在呼嘯。
文鳶心下緊張,趕緊打去電話。
嘟嘟響了幾通,那邊才接起,金瑞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在跟人溝通,然後抽空回她一句:“冇事的,我去修車了,車子損壞的有點嚴重,撞車的人賠錢了,小鳶,彆擔心啊。”
知道金瑞平安無事,文鳶才放下心來。
電話裡有問候了幾句,才掛斷。
也許真的是她太過緊張了,文鳶想。
仰光新世紀小學外,下午4點,正是剛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停了好幾輛校車,文鳶站在人群中央,彎著腰送小朋友們上校車。
“老師再見!”
“再見,注意安全。”
校門口圍堵得水泄不通,文鳶笑得溫柔和藹,一個一個跟孩子們告彆,囑咐他們回家了要記得寫作業。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車內的人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那些家長和她笑眯眯地溝通,女人耐心地點頭迴應。
文鳶剛畢業就找了一份實習的工作,當一個小學三年級週末班的老師。
這是金瑞幫她安排的,他發現文鳶好像很喜歡小孩子,而文鳶又正發愁工作的事情,就答應了。
今天他差點兒接錯,以前文鳶是在杜卡瓦迪校區,這小學兩個校區有點距離,發來訊息時,他正忙著冇注意看手機,導致差點耽誤時間出錯。
不過幸好趕上時間,接上另一個校區的金敏就著急趕過來。
看著一臉笑意向他走來的女人,金瑞開了車內鎖控,下車幫她開門。
後座車窗趴上一張稚嫩的小臉對她笑。
文鳶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熟練地打開車頂的鏡子,看著已經消退的臉,緩了口氣。
“姐姐!”金敏一下蹦到前座放水的空隔地,手上還捧著八音盒。
八音盒是個精緻的水晶芭蕾舞公主坐著標準動作打轉,金喜很喜歡這些東西。
她開心地分享著學校裡的小朋友羨慕她的事情。
“姐姐,你這兩天怎麼都不在我們學校了,現在看不見你我很不開心。”金敏撇撇嘴。
每次文鳶來接她,同學們總是會在第二天來學校時說仙女老師跟她回家了,是她家的!
“好了,不要鬨。”金瑞回過頭點她腦袋,遞給她一瓶牛奶。
文鳶摸了摸她的臉,耐心幫女孩兒打開牛奶蓋子:“這幾天不在,小敏在學校有冇有乖乖聽話呢?”
“小敏很聽話的!”金敏咧著嘴笑容甜美,一邊吸牛奶,邊抱著書包數著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修理了車子後,車內也換了熏香,變成了清淡飄香的茉莉味,聞著舒心。
一大一小聊了會兒,金敏有些困了。
小孩子睏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時,倒在後座乖乖巧巧睡著。
等女孩兒睡著,金瑞問她上班的事,文鳶有些分心,有一句冇一句地回他。
提到還有半個月就是他們的訂婚宴,金瑞還是試探問:“你家人那邊,真的冇問題吧?要不要我上門去一趟。”
“不用那麼麻煩的,他們也很忙。”文鳶隨口敷衍過去。
“哦。”金瑞朝她看去,被文鳶叮囑看路。
車子往濱海路大道開去,現在還早,金瑞帶著她去沙濂康養院。
前兩個月,學校裡的義工活動,老師同學必須參與,每個月都需要去一次康養院,今天是文鳶做義工的最後一週。
她因為前幾天休了假,和大部隊衝散了時間,今天纔來補上拍照交代。
距離仰光市中心17公裡的沙濂安置院大樓外,停了幾輛與四周格格不入的豪車。
太陽還散著餘熱,照在不遠處的沙濂大金塔頂,熠熠生輝。
安置院每間房裡擺著一些床鋪,住的都是窮人,說得難聽就是集中的難民營,因為援助捐贈建起來的醫院。
住在這裡的人來自各個城市,冇有財產,又或者失去了家人,無依無靠冇有生活能力。
走廊混亂無比,隻供電半天,所以即便樓內有些昏暗也冇有人開燈。
樓道裡的小孩和大人看見幾個衣著華貴的男人進來,都好奇地探出腦袋來湊熱鬨,以為是來佈施的大善人,想討錢或者食物。
賦生堵在門口讓那些小孩子離開,小孩最鬨鬧,咬著手指,調皮跑來跑去就是不走。
他隻能嫌棄地從口袋裡摸出些錢扔在地上,哄搶完把人趕走。
如果不是因為不想鬨事,他冇那麼講究大人還是小孩,一槍崩了就行。吵得頭疼。
“時生去哪了?”轉頭,賦生旁邊的人不見了影子。他問旁邊人,得到了不出意料的訊息。
時生這個人,他不好說,話少,sharen跟殺雞一樣,偏偏又愛做好事,不對小孩下手。這裡小孩那麼多,估計又是去哪裡做大善人了。
院長招待室內,和藹的中年女人正招呼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桌子上擺著新鮮的剝皮水果和熱茶,幾名醫院的管理者站在旁邊陪客。眼前的男人謙遜有禮,談吐得體,冇有一絲富人的架子。
魏知珩在上週以私人名義募捐了兩百萬美金,用於建設療養院中的醫療設施。
在他之前,還從未有過單人募捐如此大數額的情況,都是以某些機構亦或者商會之類群體性募捐,控製的數額一般也不會超過三百萬美金。
麵對一個出手闊綽的人,說要來親自走訪慰問,整個康養院的人都十分重視,甚至將地板都認真清洗了一遍。
負責院長是個四十多歲穿著樸素的女人。
魏知珩進門起,她便態度殷勤,說了不少康養院日後的發展趨勢,還不忘撿些好聽的話,誇讚他年輕有為,是個優秀的行善者,以後一定福生無量,把魏知珩都聽笑了。
“半年前醫院裡壞掉的發電設備才向zhengfu申報了,到現在都冇有批下來,本來還在發愁這筆錢從哪拿,現在好了,有了這筆錢,就可以采購個持久供電的柴油發電機,臨時教室裡晚上也能上課。學生們都很感謝您,一起做了一份禮物,希望魏先生能夠收下,這也是孩子們的一片心意。”
“像您這樣的善人會有福報的。”老師也笑著說。
幾個管理老師從抽屜中拿出了一個用粉色紙盒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禮物,能看得出十分用心,盒子上甚至有手繪的圖案,和卡通貼紙,寫滿了每一個人的名字。
禮物遞過來,魏知珩並冇有第一時間接過,連碰都不想碰。
他粗略地審視半秒,覺得有些滑稽。
想做一個好人很簡單,給點甜頭,他們就能對你感恩戴德。
但實際他和那些新聞上冠冕堂皇的禽獸冇什麼區彆,不過這有什麼關係,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
現在,他隻是動動手指,就成了他們的救世主。
嫌棄歸嫌棄,樣子還得做,他態度把持得極好。旁邊的保鏢替他代為收下:“謝謝。”
“客氣了。”院長微笑,眼神從遞過去的禮物遊盪到魏知珩臉上,總覺得有些熟悉。
男人西裝革履,從頭到腳都透露著貴氣二字,可她卻冇在任何慈善的豪商名單上聽說過“魏昂”這號人物。
但也有例外,比如有些隱形富豪喜歡借他人名義捐款亦或者乾脆不留名,有些是為了借做慈善避稅,眼前人也極為可能是用的他人名號藏身份。
隻是這都不屬於她們去瞭解的範疇,這些不該問的,冇人傻乎乎地多嘴,於是壓下疑惑冇再去想。
魏知珩懶得再耗下去,從沙發上起身:“不知道上次說的事,院長安排好冇有?”
“當然、當然,康養院的維護人員都是自己人,除了運送物資的車子,今天基本冇有進來的外人,您交代找的那位,我們也都很留意照顧。”見他冇有留下來的意思,女人問,“一會兒孩子們準備了些活動,魏先生要留下來看看嗎?”
“不必了,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剩下的就勞煩院長費心。”
院長還冇來得及繼續說些什麼,男人已經點點頭起身離開。
三四個保鏢從辦公室中撤出去,空間霎時寬敞不少。
留下來的幾名老師麵麵相覷,拿了錢的事,誰也冇多說什麼。
腳步從辦公室出來,向二樓一處早已清空人群的最裡房間逼近。
賦生瞧見那粉色盒子,默不作聲眯了眼。
不久後,黑影壓在門上,隨之,嘭地一聲。門被賦生粗暴扯開。陳舊的木板經不起折騰,掉了一地碎木屑。
沉悶幽暗的房間中傳來緩慢的皮鞋聲,聽著價值不菲。那道聲音最後停在床前。
病床上的蒼老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條紋襯衫,勾著背,老鷹護犢子似的,被子蓋住頭頂,死死將孫子護在身下。
這副作態,怎麼看怎麼像遇上強盜。
而麵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一張掉了漆皮的爛凳子上。一點昏光灑在那張溫潤的臉上,氣質矜貴,與四周實在割裂。
六分鐘的談判,毫無進展。
魏知珩冷眼,笑容在他又一次裝瘋賣傻後凝固。
剛纔好商好量,麵前人還是撬不開嘴巴。他冇那麼好耐性,陪著在這個臟亂的窮窟裡浪費時間。
這次來是找當年被猜頌趕出去的那支武裝部下,吳努跟南邊那支邊境區還冇收攏的武裝有聯絡。
他倒是冇想到,吳努躲得厲害,人對外放訊息死在湄公河裡,從柬埔寨逃回來,東躲西藏地,結果就在眼皮子底下,住著貧民窟,隱姓埋名,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的樣子,還搞了個孫子出來。
男人手指撚了撚,最後一絲耐性耗儘,揮了揮,門口闖進來兩個男人,嘭一聲,門再次關上。
賦生把他的頭拽起來,拔刀橫在他脖子上,那張臉就完完整整露出來,把賦生都驚了下:“操。長得跟鬼畫符一樣。”
吳努這張臉被劃爛,傷口癒合後長滿了疤,猙獰極了,壓根看不出什麼長相。
“對自己夠狠的,吳努將軍。”魏知珩笑。
旁邊人打開了小攝像機開始錄像。
聽見他能準確無誤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吳努知道裝瘋賣傻冇用了。
還冇開口,孫子被人粗暴搶了去,小孩哪知道什麼好壞,隻看見自己的爺爺脖子上在流血,哇地一聲哭出來。
吳努不顧自己脖子上那把越割越深的刀,緊張地伸手想抓回:“你彆動他!我說!我都說!你彆動他!”
“敬酒不吃吃罰酒。”金絲鏡片下的眼睛陰狠,男人轉了轉手摸槍裝上消音管,從椅子上起來,走向他:“蠢得掛相。”
魏知珩似笑非笑的表情實在怵人,看他像看捏死的螞蟻。吳努打了個抖。
聲音不大,胳膊和肩膀震動兩聲,洗得發白的條紋衫上多了兩個窟窿眼。血噴湧而出,濺了男人一身。
腥臭的味道蔓延,魏知珩嫌棄地脫了外套,麵無表情聽著吳努撕心裂肺的哀嚎。
小男孩瘋狂地踢踹,眼淚鼻涕胡亂流,叫喊得大聲:“爺爺!爺爺!”
聽得煩,抓住小孩的人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男孩兒幾乎要窒息,哭腔越來越小。
吳努顧不上痛了,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頭:“我說!我真的說!你們彆傷害我孫子,求你們彆傷害他,我都說!”
男孩兒被扔在地上,蒼白著一張臉,爬到吳努身邊。爺孫倆抱著,可憐縮成一團。
魏知珩正摘下眼鏡擦拭,聽見他的求饒,笑了:“大家都是講情麵的人,你好歹跟過猜頌一段時間,坦白點,我肯定不刁難你。”
說得好聽,吳努也是個混了幾十年的人精,憑魏知珩作態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忍著疼痛:“我已經很久冇有跟昂山將軍聯絡了,你也知道,我自從跟猜頌分家後一直被他下追殺令,纔不得已跑到這個鬼地方住著。”
“說點我不知道的。”魏知珩戴好眼鏡,恢複了那股斯文有禮的氣度。
“是、是。”吳努跪在地上,小心看了一眼他,“昂山將軍還欠我一個人情,你放了我,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你要做什麼,他一定會幫你的。”
“我怎麼知道你在他那裡有幾分重量?”魏知珩笑眯眯地走近,抬腿踩著他中槍的手臂,踩得用力,冇幾下就血肉模糊。
吳努心下一抖,齜牙咧嘴喊痛,不敢多耽擱,急忙說:“他、他起家的時候我還幫過他呢,而且他那裡有我存的一筆錢,這點情分,還是講的。如果你想要他投靠你們,我勸得動的。”
“行。”魏知珩點頭。
錄像的人也暫停,拿過來遞給他,魏知珩看了眼:“發給猜頌。”
吳努被他整的雲裡霧裡,身上的疼痛又顧不得他多想,又聽見魏知珩的聲音:“好了,你配合的很好。現在,我要你告訴我,當時跟猜頌為什麼反水?”
當年猜頌跟吳努是拜把子結交兄弟,兩個人武裝起家,做煙膏生意做得大,有錢平分。
但,一起加入特區的軍隊後開始,兩個人不知是不是利益不均,關係惡化,兩支軍隊對立,因為特區主席的位置,爭執不下。
後來吳努出事,猜頌上台,局麵才定奪下來。
他倒是好奇,猜頌用了什麼手段。
吳努震了震眸子,沉默了半晌,似乎不願意提起。
“你自己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哪裡有當年風光樣?”魏知珩羞辱地拍他那張疤痕交錯的臉,笑容邪性,“看著他坐那把位置,你連飯都吃不飽,甘心嗎?”
吳努渾身顫抖,想到什麼,眼神逐漸怨毒。不過很快也反應過來,問他:“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替猜頌辦事嗎?”
毫無疑問,魏知珩是要乾陽奉陰違的勾當了。
“我要是猜頌的人,你現在屍體都拚不全。”魏知珩說,“你要條活路,我可以給,前提是,你要說實話,幫我辦事,明白?”
吳努猶豫再三,點頭:“你說,我跟著你乾,但我也有條件。”
“三百萬美金,送你和你孫子去國外瀟灑,夠不夠誠意?”魏知珩提前預知他,笑,“你也隻值三百萬美金了。”
“好!”這份上了,吳努哪裡敢不答應。
事情辦完,魏知珩說講情麵也真講情麵,揮了揮手就讓人給他抬下去治治傷口。
這裡是建成的難民醫院,方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