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美好約會

回到仰光的第二天,文鳶是在驚嚇中醒來的。

她又一次地夢見媽媽慘死的模樣。

地上好多血,那些人舉著槍胡亂掃射,媽媽把她塞進了鐵櫃子裡扔進外麵的一條河,槍聲比雨點還要密集,文鳶從開出來的一絲縫隙中看見了她渾身是血倒在地上,而追上來的幾個男人蒙著麵,又補了幾槍。

她恐懼地捂住嘴巴,渾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

湍急的河流中,她幾乎就要溺死,求生的本能讓她爬出了鐵櫃子遊向岸邊。

那天以後,午夜夢迴,文鳶常常驚醒。

她摸著身上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氣,仍舊心有餘悸。

嗡地一聲震動把思緒拉回神,文鳶拿過床頭的電話,螢幕赫然是金瑞的來電。回到仰光的當天晚上,文鳶就向他報了平安。

接通,金瑞聽見她聲音不對勁,問了幾句。衛生間裡,文鳶一邊漱口,一邊說著冇事,讓他放心。

他們約定了中午一起吃一頓飯。

金瑞是個很妥帖的男孩兒,已經提前訂好了餐廳,是她最喜歡的口味,也很有耐心,告訴她不用太著急,他有時間等,到時間了他會開車來公寓樓下接她。

兩人電話裡甜蜜了幾句才掛斷。

文鳶洗了把臉纔將那些不好的東西洗掉。

她抬頭看著鏡中濕潤淌水的臉,即便擦了藥,還是還有些紅腫著。

好在傷到的地方今天恢複還算不錯,不疼了。

隨便啃了幾口麪包,文鳶開始化妝,化完妝才挑能蓋住身上傷痕的裙子。

身上的藥味不重,為了遮掩,文鳶又噴了些香水。

她不能讓金瑞發現異常。

約定的時間很快到了,文鳶穿著一件粉色的長袖連衣裙,剛好蓋住了纖細筆直的腿和胳膊。

金瑞從車上下來接她,手背過身後藏著東西,等人走近了,突然把手抽出,臉頰紅潤,張開一個大大的擁抱:“小鳶,你今天真漂亮。”

文鳶一路走過來都在發神,姿勢不太對勁,冇注意到那輛黑色奔馳早早就停在路邊,看見他變魔術的花,掃去了先前的陰霾,驚喜撲進他懷中:“嗯….!我好想你。”

男人不過剛二十多的年紀,身材挺拔高大,長得清秀好看。今天穿著一件白襯衫,像極了偶像劇裡的男主角在等待自己的愛人。

金瑞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驚了下。

和文鳶在一起一年的時間,他出於禮貌尊重,從來冇有過逾矩的行為,他不懂文鳶為什麼總是情緒低落,不願意和人親近,也問過,可文鳶不願意說,他就想著等她願意打開心扉的那天。

他願意等的。

現在,就有了成效。

不過他感覺到不對勁,文鳶身上的香水味比平常更濃,還夾雜著藥味,走路姿勢也怪怪的。

“小鳶,你受傷了嗎?”他上上下下地看。

見男人起疑心,文鳶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嗯,就是下車太急了,摔了一下,去醫院包紮了傷口,冇事的。”

“好吧。”金瑞看她似乎不是很想說的樣子,抿唇,冇有接著問下去。

隻是視線若有若無地看向她唯一露出來,不多的肌膚,試圖看出什麼端倪。

文鳶轉移著注意力,笑嘻嘻地攬住他脖頸。

被岔開思緒,金瑞愛惜珍寶般將她擁入懷中,拿花的手刻意伸開,揉了揉她的腦袋:“餓了嗎?今天訂了你喜歡吃的那家日料,生意很好啊,我們得需要排隊了。”

“沒關係,換一家吧。”文鳶很懂事地接過花,嗅了一口,是她最喜歡的艾莎玫瑰。

金瑞咳了一聲,故作神秘:“聽說那家餐廳今天有活動,如果在今天能獲得一個情人吻,那就不需要排隊。”

文鳶愣了下,歪歪腦袋看他,看著他紅透的耳尖,撲哧一聲笑出來。

“其實,其實冇有吻也———”金瑞還冇說完,腳步嚇得退了一步,瞪大的雙眼裡那張漂亮臉蛋不斷放大,再放大。

她踮起腳,在他的唇瓣上吻了下來。

柔軟的觸感昭示著這一切不是夢。

這是第一次,文鳶主動親他。

金瑞激動得心臟砰砰直跳,整張臉紅透。

他冇打算逼文鳶的,隻是,隻是他也想讓文鳶向他靠近一點,一點點就好。

真的來臨時,又覺得猝不及防,不可置信。

直到文鳶離開他時,金瑞還是愣愣的一副可愛樣,像隻毛絨的大狗。文鳶忍不住揉了揉他腦袋:“怎麼了?”

金瑞舔了舔嘴唇,“能再親一次嗎?”

話一出,他的耳尖像要熟透了。

“可以。”文鳶對著他笑。

得到允許,金瑞吞了吞口水,鄭重其事地捧起她的臉,但很快又放下,環顧了下四周,擔心她害羞,又把人拉進車裡,纔再次捧起她的臉,吻上了他夢寐以求的軟唇。

親完,金瑞開車的手都在發抖。

到了餐廳,金瑞一如既往地照顧她的口味,吃不了的他來吃,用晚餐又去看了場電影,在遊樂園裡玩了幾個小時,路走得不多,金瑞怕她累,很照顧地揹她。

又遵循著和金敏的約定,去商貿城買了女孩兒心心念念很久的禮物,他們久像尋常的小情侶一樣甜蜜。

文鳶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黏他了,這是個好的征兆。

到了晚上,金瑞開車將她送到樓下,腦袋上還帶著遊樂園裡買的長頸鹿髮箍。他和文鳶一人一個,是情侶款。

金瑞很喜歡和文鳶做這些看似不太起眼的小事,這會讓他覺得,自己跟文鳶又貼近了一步,融入了她的生活。

他站在熄火的車子邊揮了揮手,目送文鳶上樓。不跟上去,是擔心文鳶會覺得他太心急,不尊重她。

女孩回了頭,突然又小跑過來跟他抱了會。金瑞的懷抱又暖又安心,文鳶突然有些難受,說不出來的難過。

金瑞察覺到她異常,把人從懷裡拉出來,就著路燈看她臉上的表情:“怎麼啦?今天不開心嗎。”

他緊緊盯著她化著妝容的臉頰,猶豫地問:“你的臉怎麼了,疼嗎。”

從吃飯時他就發現了,文鳶的臉有些不對勁,結合先前文鳶不願意提家事,和那陣混雜的藥味,金瑞覺得或許是因為她有一個不幸福的家庭,或許還…..可他又不敢問,怕文鳶不開心,隻能一個勁地做些讓她開心的事情,等著文鳶向他訴說,他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畢竟兩人當初決定在一起時,金瑞就已經做好了一點一點融入文鳶生活的準備,這是場持久戰。

文鳶不說話了,金瑞小心翼翼地道:“小鳶,彆推開我好嗎。有什麼事情,一起解決,你還有我呢,就算真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我也不在意,真的。”

“我…..”文鳶欲言又止,乾脆墊腳再次親上了他。

金瑞知道她在逃避問題,但又不敢逼她太緊,隻能慣著,就此作罷。低頭熱烈迴應她的吻。

兩個人在路燈下吻得暈乎乎地。

等到真的要分彆了,金瑞戀戀不捨地將她送到樓下,看著她一點一滴消失。

剛準備轉身離開,突然,一聲呼喊:“金瑞!”

回過頭,文鳶又向他走來,他問:“怎麼啦?”

“很晚了,你要不要、留下來?”文鳶緊張地不敢抬頭。

“你說什麼?”金瑞一整天都被驚喜砸得暈乎乎,生怕在做夢,又不確定地問一遍,“小鳶,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不要留下來。”文鳶吸了口氣,鼓足勇氣說抬頭看著他重複說,“我說,要不要留下來。”

她打算在今天晚上向金瑞坦白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抗拒男人的接近。

因為她有一個濫情的父親,他有數不完的老婆,有花不完的錢,自己和媽媽隻能蝸居在小公寓裡度日。

她冇算告訴金瑞猜頌是做什麼的,怕他就此覺得她也是一個毒蟲的孩子,無法接納。

金瑞遲鈍了好久,才高興地抱著她原地轉圈圈。

兩人濃情蜜意,誰也冇注意到,不遠處,停著輛黑色賓利。

車內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這溫情一幕。

嘭———!

停在路邊的奔馳車突然被撞出巨響,金瑞下意識回頭,腳硬生生從階梯放下。

文鳶也回過頭去看,昏黃的燈光下,一輛黑色的車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撞了金瑞的車。

她頓時緊張起來,抓著金瑞的手不鬆。

應激反應讓她下意識地認為是有壞人來了。

小時候,媽媽就會告訴她,一旦看見有車子跟著她們,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跑,稱那些為“壞人”,壞人來了,跑到人多的地方找那些叔叔阿姨身邊呆著,跑到警署裡躲著,壞人就會走了。

那時候,文鳶幾次險些被bangjia。

“彆去、彆去!”文鳶攥著金瑞要離開的手,不停搖頭,“彆去,危險,金瑞,我們上樓吧好不好。”

金瑞看著她,心中疑惑又增了一分,剛打算安撫幾句,就看見撞車的司機開了車門下來。

“彆怕。”金瑞安撫了幾句,朝著司機走去。

文鳶站在原地,不敢動,手裡攥著電話預備著撥打警察。

過來的司機是個年輕男人,身材魁梧,一頭利落的短髮,走近了才聞見身上沾了絲酒氣。

賦生禮貌地跟他握手,表示自己喝醉了,談賠償的事情。

金瑞點點頭,看來今天這件事情是冇辦法很快解決了。他走回去跟文鳶商量。

“冇事,他隻是喝醉了,不要擔心小鳶。”

“真的嗎?”文鳶不太相信,又看向那個站在電線杆底下的,正彎著腰看車輛損耗情況的男人。

聽著金瑞的解釋,又見那男人好像一眼都冇往這裡看,才勉強鬆一口氣,點點頭。

“你先上樓,如果處理得太晚了,我就先回去好不好。”金瑞安撫地親了親她臉頰。

把人送上樓後,金瑞折返回去。

一轉身,多出來一個人。

文鳶家樓下的路燈今天壞了,一閃一閃地,十分昏暗。

燈光將那男人的身影拉得纖長,光線模糊,完全看不清什麼模樣。

男人朝他走來,姿態散漫肆意,等近了些,金瑞才勉強看清一些輪廓。

這男人比他要高,站在路燈底下,金瑞能察覺到他身上非同常人的氣勢。

“你是?”金瑞試探地問。

魏知珩冇打算回答他,隻是掃了他幾眼,似乎隻是為了看清他長什麼樣,抽完煙就上了車。

身後賦生跟上來,拿出一遝鈔票塞進他懷中,什麼也冇說,原本還客客氣氣地,跟變了個人似的。

金瑞看著鈔票思忖,剛準備上樓,又是一聲嘭———!

冇完冇了了。

他有些氣,走過去看車的損耗情況,剛走過去,嘴裡的話還冇出口,賦生降下車窗,也不管車怎麼樣,冷冷撂下句:“回去修車吧。”

憑什麼?金瑞剛準備開口,車子揚長而去,隻留下一陣囂張的尾氣。

望著車後視鏡裡還愣在原地的身影,賦生舉起了槍,趁還冇開遠,就著視窗伸出。

“不用。”魏知珩享受揉著眉心。

賦生收回了槍。

仰光就這麼大,辦個事,誰知道還能遇上?遇上了,魏知珩不知哪裡來的趣味,日理萬機,還有閒心跟著車看兩人濃情蜜意。

美名其曰替猜頌把個關,畢竟,孃家人麼,總得負責到底,看看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終生。

大概漂亮的東西總是會讓人格外青睞,至少對魏知珩來說是這樣。麵對漂亮的東西,他總是會多一份耐心。賦生以為,魏知珩是這麼想。

他做事向來不計後果,哪怕是猜頌的女兒,想要,搶過來也不是什麼稀奇事。無非就是事後麻煩點,也不是得罪不起。

“要不要上去見見文鳶小姐。”

“見她做什麼?”魏知珩好似不上心的態度,“我看起來,有吃彆人剩嘴的愛好?”

賦生一下冇摸透,但也不好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