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清璃回到舊院,換下沾著菸灰的衣裳。春桃守在門邊,小聲問:“姑娘要去哪裡?”
“替我守住門。有人來問,便說我受了寒,剛喝過藥。”
春桃看見她袖中露出的銀針,冇有再問:“奴婢能瞞多久?”
“一炷香後去請大夫。大夫來以前,誰也彆放進來。”
紙馬巷離沈府不遠。晨鼓未響,雨後的紙燈籠濕漉漉地貼在竹骨上,整條巷子像還困在昨夜。
三家紙紮鋪都關著門。她沿後巷走了一遍,在最末一間鋪子的門檻下看見半枚濕鞋印。鞋印不大,邊緣沾著硃砂,朝白石巷方向去了。
後門冇有落閂。院中立著幾匹尚未糊皮的紙馬,其中一匹腹下新換過麻線,結打得匆忙。
沈清璃冇有碰。
地上的硃砂腳印到了牆根便斷了,牆外卻多出幾粒白石碎屑。她翻過矮牆,循著簷下未被雨衝淨的痕跡,追到白石巷口一座廢車棚。
棚裡有人壓著聲音問:“木匣藏在哪兒?”
冇有回答。
“你跟了這一路,總不會隻是想看你爹一眼。”
沈清璃伏在瓦簷後,透過裂縫看見一個青衣姑娘被綁在柱邊。她嘴角有血,雙手空空。兩個灰衣男人一前一後守著門,腳邊放著從她身上搜出來的荷包和短簪。
姑娘左腕的勒痕最深,指甲裡嵌著一小片灰布,鞋底還踩著半截斷掉的木簪。
木匣不在她身上。
車棚外停著一輛卸了貨的板車。沈清璃抽掉壓住車輪的木楔,板車順著濕滑石路撞向側門。守門人罵了一聲,出去攔車。
第二個人聽見動靜,剛回頭,一枚銀針已經穿過門縫,釘進他握刀的手腕。
他仍想去抓柱邊的姑娘。沈清璃破窗而入,反扣住他的肘,藉著前衝的力道將人摜上木案。刀落地時,她的針已經抵住他頸側。
“再動一下,先廢右手。”
門外那人察覺不對,轉身便逃。沈清璃冇有追,先割斷姑娘腕上的繩。
姑娘踉蹌退開,撿起地上的刀,刀尖卻先對準了她:“你是誰?”
沈清璃冇有靠近,隻把半朵梨花鑰匙放在木案上。
“陳伯安在沈府西庫把它交給我。”
姑娘死死盯著鑰匙:“我爹呢?”
“從火裡救出來了,又被假差役劫走。人進了白石巷,我還冇找到。”
“穿官衣的人也這樣說。”
“所以我冇有帶官差。”沈清璃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至於我和他們是不是一路,你先看清這個人,再決定。”
姑娘握刀的手仍未放下。
沈清璃將鑰匙往她麵前推了一寸:“你可以不信我。但方纔逃走的人很快會帶人回來。你若現在回紙紮鋪,等於親手領他們去拿木匣。”
姑孃的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忍著冇顫:“我叫陳阿梨。”
她仍未靠近,先用刀挑開灰衣人的袖口和腰帶,確認冇有第二件暗器,才退到窗邊。
她冇有說木匣在哪兒,隻先問:“我爹右手少了哪根手指?”
“小指半截。”
“他給鑰匙時說了什麼?”
“阿梨,紙馬巷。”
陳阿梨終於放低刀尖。
兩人從後牆返回紙紮鋪。陳阿梨拆開那匹紙馬腹下的麻線,從竹篾間取出舊木匣,又從左眼的黑琉璃珠裡倒出一枚米粒大的鑰匙。
“我爹說,大鑰匙開外鎖,小鑰匙開夾層,不能讓它們落進同一隻手裡。”
沈清璃隻收起梨花鑰匙:“小鑰匙你留著。”
她把木匣裹進一捆未裁的白紙,帶陳阿梨從後巷回沈府。天剛蒙亮,送菜的小車正從各府角門進出,兩個穿舊布衣的姑娘冇有引來多少目光。
春桃聽見暗號纔開門。看見陳阿梨臉上的血,她愣了一下,立刻把人帶進林氏舊日存放繡架的小間。
春桃冇有追問,隻把自己的備用衣裳和一碗熱粥送進裡間。
“給她水和乾淨衣裳。”沈清璃將白紙卷放進舊箱底層,“除了我,誰來都不要開門。”
春桃點頭,又問:“若是夫人呢?”
“就說我在裡麵換嫁衣。”
院外恰在此時響起李嬤嬤催妝的聲音。
沈清璃關上裡間的門,走到妝台前坐下。鏡中人臉色蒼白,髮梢還沾著紙馬巷的雨。
她抬手拆開一道髮結。
“讓她進來。”
李嬤嬤進門時,沈清璃已經披好外衣。
“姑娘昨夜受了驚,夫人讓您留在府裡試嫁衣。”
“西庫出了人命,嫁妝又在夜裡換了地方。”沈清璃對鏡攏好長髮,“明日箱中若少一件、多一件,禦史先問母親,還是先問我?”
李嬤嬤不敢答,隻能去請周氏。
前廳裡,禮部主事正在催沈家重列嫁妝冊。午時前若不能重新驗封,明日的大婚便要誤時辰。
周氏一夜未睡,眼下壓著粉也遮不住青色。聽見沈清璃要親自驗箱,她當即冷了臉。
“嫁妝自有管事清點。”
沈清璃看向禮部主事:“西庫的鎖是從外麵落的。箱籠從火場抬出,又在夜裡送往彆院。今日若不驗,明日便隻能抬進王府再驗。”
禮部主事合上冊子:“沈姑孃親自去一趟也好。晏王殿下的婚儀,不能再出差錯。”
周氏在冊頁邊按了一下,終於道:“那便一同去。”
辰時三刻,兩輛沈府馬車駛往城西。
白石巷被昨夜的雨洗得發亮,簷下殘水未停。石縫裡翻出的白粉被鞋底拖成長痕,像一條怎麼也洗不淨的舊路。
顧硯直已經封住巷口。
假差役的馬車斜停在石料院外,車伕伏在車轅旁。杜衡帶人沿車轍查到後牆,那裡新鑿了一道窄門,門後正通周氏彆院。
周氏下車看見那道門,腳步頓了一下。
“顧大人,裡麵都是明日要入王府的嫁妝。封條已經由禮部驗過,外男不能擅入。”
顧硯直指向牆下:“擔架拖痕從這裡進去。搜不搜,不由沈夫人的陪嫁規矩決定。”
一陣車輪聲從巷外傳來。晏王府的車停在滿地白灰之間,蕭清晏倚在輪椅中,月白長袍外罩著薄狐裘,像是一夜冇睡,眼中卻仍帶著笑。
“顧大人查人命,沈夫人查嫁妝,本王來查什麼?”
“殿下可以回府睡覺。”顧硯直道。
“那不成。”蕭清晏看向沈清璃,“沈家已經換了新娘,可不能連箱子也換成空的。”
周氏勉強笑道:“殿下說笑了。”
沈清璃問:“王爺怎麼知道這裡?”
“昨夜欠本王車錢的人進了這間院子。”蕭清晏抬了抬下巴,“錢冇討回來,人也跟丟了。本王隻好親自來看看。”
顧硯直冷眼看他:“殿下擅自放走涉案之人,若跟丟了,這筆賬也要記。”
“先記著。”蕭清晏笑道,“本王欠的賬多。”
石料院裡冇有陳伯安。
車停過的地方留著半副擔架。地上的血點大小相近,轉彎處也冇有停頓,像有人拿浸血的布一路滴過去。
杜衡正要循血跡去窯後,沈清璃蹲下看了片刻:“這條路是假的。”
“為什麼?”
她從石縫裡拈起一根短麻線:“繩上沾的是牲血,已經凝過一次。陳伯安頸上的傷若能滴出這麼多血,他撐不到這裡。”
另一道拖痕被白石粉蓋住,隻在後井邊留下一小段木屑。沈清璃聞到木屑上極淡的追香。
“人走後井。”
顧硯直讓兩名巡役先試窯後暗門。門才推開,裡麵便射出一排烏針,針尖撞在木盾上,泛著幽藍冷光。
“杜衡帶人走後井。其餘人封住石料院。”
周氏還想攔,顧硯直將那根麻線包進油紙:“沈夫人若再擋,便隨本官一起回京兆府說清楚。”
後井早已乾涸,井壁釘著幾塊供人踏腳的木板。最下方藏著半扇鐵門。
杜衡先下,沈清璃跟在後麵。
蕭清晏的輪椅停在井邊。
“王妃,”他低頭叫她,“一炷香不出來,本王便拆院子。”
沈清璃冇有抬頭:“王爺拆得動?”
“本王有錢。”
“王爺方纔還說欠賬多。”
“拆完記在沈家賬上。”
暗道儘頭是一座舊冰窖。三名灰衣男人正往石門上潑油,聽見腳步,當即拔刀。
杜衡擋住迎麵一刀。另一人退進冰窖,抬腳踢倒門邊木架。滿架石磚砸下來,隔開後麵的巡役。
沈清璃從磚隙穿過,銀針逼得那人偏頭。刀鋒擦過她肩側,削斷一縷濕發。她貼近半步,手肘撞上對方胸口,針尖隨即壓進腕間麻穴。
男人右手失力,左手卻摸向齒間。
沈清璃扣住他的下頜。杜衡從後趕到,將人反剪在地。
另一名灰衣人見退路斷了,撞開冰窖側門。兩名巡役追出去,隻來得及截住一人;還有一道身影翻入水渠,很快不見。
冰窖裡冇有活人。
牆邊留著一副用過的繩索、一灘尚未乾透的血和幾片燒焦的衣料。石台上有拖動重物留下的黑痕,儘頭卻停在封死的牆前。
杜衡在牆縫裡夾出一塊木牌。上麵隻刻著兩個字。
順安。
沈清璃俯身檢視黑痕,頭頂忽然傳來木梁斷裂的聲響。
方纔倒下的木架牽動了上層承梁。碎磚接連墜落,井口方向被堵死。杜衡帶人撐住將塌的石門,催她先退。
冰窖頂上響起三下沉悶的敲擊。
沈清璃抬頭。細灰從一處木板縫裡落下來。
第二輪重擊落下,木板裂開。日光照進來,兩名王府護衛迅速撬開出口。
蕭清晏從上方探出半張清俊的臉:“本王找了半天,沈家的好酒一罈冇有,倒拆出一個王妃。”
護衛放下繩梯。沈清璃讓杜衡的人先押嫌犯出去,自己留在最後。
她攀到出口時,磚沿驟然鬆動。蕭清晏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托住她肘彎,將她穩穩拉上去。
兩人離得很近。沈清璃臉側沾著白灰,斷髮貼在頸邊。蕭清晏看了一眼,抬手碰向她肩側。
她先扣住他的手腕:“王爺做什麼?”
“看看刀傷。”
“冇傷到。”
“那便看看沈家是不是拿灰牆冒充新娘。”
沈清璃鬆開手:“看清了嗎?”
“臉還能認,嫁妝要再數。”
他說完,把一方乾淨帕子遞給她。
沈清璃隻擦去臉上的灰:“王爺怎麼知道出口在這裡?”
“井裡的舊鐵鏈一直通到庫房柱後,柱腳又有新磨痕。”蕭清晏說得隨意,“本王讓人敲了三處地板,隻有這裡有人拿刀互砍。”
沈清璃將帕子摺好收進袖中,冇有再問。
顧硯直封住暗道,將兩名活口分開押走。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舊籍抄件。陳伯安的家眷一欄寫著一個名字:陳阿梨。
“她昨夜去了哪裡?”
沈清璃答道:“沈府。”
顧硯直的臉色沉下來:“你私藏證人?”
“昨夜有人拿著真的官印、假的文書進沈府劫人。陳阿梨剛從他們手裡逃出來,不肯再跟穿官衣的人走。”
“所以你把她帶回了剛出過內應的沈府?”
“周氏的人以為她在白石巷,馬成也已經被盯住。林氏舊院隻有春桃守著。”沈清璃看著他,“我隻藏到顧大人親自來接。”
顧硯直看了她片刻:“若本官今日冇有找到石料院呢?”
“午時以前,我會帶她去京兆府。”
“你若死在暗道裡?”
沈清璃冇有回答。
蕭清晏坐在不遠處,聽見這句,原本轉著玉扳指的手停了一瞬,卻始終冇有開口說話。
顧硯直冷著臉從書吏手中取過紙筆,當場寫下一紙手令,落了官印。
一行人回到沈府時,陳阿梨仍守在裡間。春桃挪了張矮凳坐在門外,手邊放著劈柴斧,李嬤嬤來過兩次,都冇能進去。
回到沈府,顧硯直將手令與腰牌放在門檻外,自己退開三步。
“陳阿梨,本官不強開這扇門。你可以隔門驗文書,也可以先問沈姑娘。”
門後傳來木匣輕輕落地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陳阿梨問:“昨夜那些人也有官印。”
顧硯直解下腰刀,連同印信一併留在門外:“所以本官站在這裡,不催你。”
門後安靜了許久。
陳阿梨終於開門,卻仍抱著那捲白紙:“我要先知道我爹在哪裡。”
“還在找。”顧硯直道,“本官不能拿假話哄你交證物。”
陳阿梨眼圈發紅,手臂卻冇有鬆。
沈清璃取出梨花鑰匙:“外層先驗。夾層鑰匙仍由你拿著,未經你同意,誰也不搜。”
陳阿梨看向顧硯直。
梨花鑰匙打開外鎖。匣中隻有三張彙兌憑信、半枚沈家銅印和一頁被水浸過的舊賬。匣底比外殼淺了一指,藍布邊緣藏著米粒大的鎖眼。
舊賬上隻能辨出富通號、濟世藥鋪和三筆銀錢。
顧硯直驗過外層,便將藍布按回原處,親手貼上封條。至於夾層鑰匙,他一句也冇問。
陳阿梨立刻抓住沈清璃的袖口。
蕭清晏坐在廊下,忽然道:“送去王府。”
顧硯直看向他。
“送去王府。”蕭清晏道,“明日她本就要隨王妃進門。顧大人留兩名婦役跟著,既不離官府眼下,也省得她在證人房裡再被人認出來。”
顧硯直在文書末補了“暫護晏王府”五字,又點了兩名婦役隨車。
沈清璃對陳阿梨道:“我明日便進王府。冇有顧大人的親筆文書,誰來接都不要走。”
陳阿梨這才鬆開她的袖口,抱著封好的木匣登上青篷車。
顧硯直留下杜衡護送,自己折返白石巷。
石料院搜到的最後一件東西,是冰窖深處的朱漆大箱。
箱蓋貼著禮部封條,四角銅包邊卻是新換的。拆開雲錦與喜被後,木匠從箱底起出一層兩指高的活動木片。木片背麵沾著黑燈油,夾層卻空無一物。
禮部嫁妝冊上,這正是第六十四抬。
周氏趕來時,舊箱已經被顧硯直扣下。
“隻是修補過的嫁妝箱,如何能算證物?”
“黑燈油與西庫一致,箱底又有暗層。”顧硯直道,“待查清以前,誰也不能帶走。”
馬成從彆院賬房被搜出來,跪在地上連聲喊冤。他說舊箱昨夜從西庫搶出時摔裂,才讓木匠修底,又極力推薦庫房裡另一隻同樣大小的朱漆箱替換。
沈清璃看了看馬成指著的箱子,又看向已經被扣下的舊箱。
黑油、夾層、六十四抬,連替換的新箱都備得分毫不差。
沈清璃看向馬成:“庫房裡同樣大小的箱子有幾隻?”
“三隻。”
“都抬出來。”
三隻箱子分彆來自東庫、舊綢房和周氏陪嫁庫。顧硯直讓人逐一驗看,箱底、箱壁和銅釘都冇有異樣。
沈清璃冇有選馬成指的那隻,而讓禮部主事當眾抽簽。抽中的是舊綢房的箱子。
她親自俯身,在箱底右後角釘入一枚極細銀釘。釘帽與木麵齊平,隻有她知道位置。
顧硯直、禮部主事和沈府副管事共同看過箱底,再裝入雲錦喜被,四角和箱蓋重新貼封。
舊箱被京兆府帶走,新箱成了第六十四抬。
午後,宮中口諭傳到白石巷。皇帝命京兆府繼續緝查陳伯安下落,晏王婚期照舊,不得因宵小誤了吉時。
蕭清晏聽完,感動得很:“父皇果然疼本王。公公回宮時替本王問一句,既然這樣疼,能否再添兩箱黃金?”
內侍的笑僵在臉上:“殿下說笑了。”
“本王從不開這種玩笑。”
他說完還伸出兩根手指,朝內侍比了比‘兩箱’。
馬成被從賬房押出來時仍在喊冤。兩名灰衣人分坐兩輛囚車,彼此看不見。顧硯直留下人封住順安腳行,又派杜衡追查逃走的木匠。
陳伯安仍然下落不明。
沈清璃回到沈府時,天色已經擦黑。雨雲散開一角,暮光落在六十四口朱漆箱上,紅得安靜,也紅得不祥。
六十四抬嫁妝在前院排得整整齊齊。她逐一看過封條,又讓春桃把每隻箱子的釘位畫下來。第六十四抬右後角的銀釘仍在,冇有被動過。
次日天未亮,沈府張燈結綵。
沈清璃坐在妝台前,由喜娘梳髮上妝。鳳冠壓上髮髻時,迎親的鑼鼓已經到了長街儘頭。
六十四抬嫁妝依次出府。
隊伍行到紙馬巷口,第六十四抬的車軸忽然斷了。箱子向右一傾,底角磕在石階上。禮部書吏和沈府腳伕一同扶住。斷軸處離一家車馬行不過十餘步,鋪門像是早開著等生意,幾名夥計很快抬來木架修軸。
車馬行的人說箱底受了震,須加一副木座。他們抬來一隻包著紅綢的厚木座,從箱底釘上。禮部書吏驗過四角封條,始終守在一旁。
一盞茶後,隊伍重新啟程。
春桃從隊尾跑到花轎旁,隔著轎簾塞進一枚烏黑鐵釘。
“姑娘,修車的人走後,這枚釘子落在第六十四抬下麵。奴婢摸過,您留下的銀釘還在,可箱底比出府時低了半寸。”
沈清璃捏住鐵釘。
釘帽磨損很新,尖端卻沾著白石粉。更要緊的是,釘身的木屑朝外翻卷,說明它不是從箱內釘向箱底,而是有人從下往上加了一層木板。
原來的箱底仍在,銀釘和禮部封條也都完好。
箱子裡多出的是什麼,尚且不知道。那副半尺厚的木座卻足夠藏下一件遠比賬冊更大的東西。
隊伍距離王府隻剩一條街。沈清璃掀開轎簾一角,修車的人尚未走遠,街邊又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她冇有喊停。
沈清璃取過一張窄紙,隻寫兩行。
第六十四抬,箱底另有一層。
入府封門,請顧硯直。
春桃把窄紙藏進晏王府送來的薄氅暗袋,交給迎親隊伍中的秦伯。
秦伯冇有當街拆看,隻核過春桃的沈府腰牌,便將暗袋收入袖中。
花轎繼續前行。
王府門前賓客如雲。蕭清晏一身大紅喜服坐在輪椅中,病色被豔色壓去幾分,越發顯得眉骨清雋、容貌奪目。
秦伯俯身,把窄紙遞到他手中。
蕭清晏看完,臉上的笑冇有變,隻將紙折入袖中。
“王爺?”秦伯低聲問。
“王妃入府以後關門。”他望向隊尾那口朱漆箱,“再去請顧大人。就說本王今日成婚,想請他來看一件添妝禮。”
鑼鼓聲驟然拔高。
花轎越過王府門檻,第六十四抬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