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斧頭還冇送來,西庫的窗先塌了一扇。

火舌卷著碎木衝出來,圍在院裡的仆人齊齊後退。有人提著半桶水,被熱浪一撲,手一鬆,水全潑在了自己腳下。

“井繩斷了!”

“牆邊的水缸也是空的!”

沈清璃站在廊下,隻看了一眼:“彆堵在井邊。西牆外有荷池,拿洗衣房的木盆去舀。棉被浸濕,先壓住兩邊屋簷。”

亂跑的下人停了停。

周氏披著外衣趕來,正好聽見這一句。她看了沈清璃一眼,轉頭喝道:“都愣著做什麼?照大姑娘說的辦!”

眾人這才散開。

春桃抱著劈柴斧跑回來,臉被煙燻得發白,鞋襪上全是泥。

“姑娘,斧頭!”

西庫門外掛著一把鐵鎖。鎖頭燒得發紅,門縫裡不斷冒煙。裡麵的撞擊已經弱了,隔上許久才響一下。

沈清璃接過斧頭,身後便傳來沈懷遠的聲音。

“你要做什麼?”

他來得匆忙,外袍隻扣了一半。看見女兒站在火前,臉色頓時沉下去。

“裡麵是陳伯安。”

“火燒成這樣,人未必還活著。你兩日後便要出嫁,退遠些。”

沈清璃看著他:“父親留下陳伯安十年,就是為了今晚看著他燒死?”

沈懷遠的神情變了一瞬。

周氏走到近前,輕聲道:“清璃,你纔回府,不知道陳賬房近來眼神不好。興許是他盤賬時碰倒了燈。火勢這樣大,貿然進去,隻會再搭上一條命。”

“燈能倒,門也能自己從外麵落鎖?”

周氏望向那把鐵鎖,冇能立即接話。

沈清璃把斧頭遞給身形最壯的花匠:“劈門框,彆砍鎖。鎖簧已經燒變了形,越砍越死。”

花匠看向沈懷遠。

庫中又傳來一聲悶響。

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清璃道:“明日禮部來核嫁妝,若看見西庫從外上鎖,父親準備怎麼解釋?”

“劈。”沈懷遠終於開口。

花匠掄起斧頭。第一下砍進門框,木屑和火星同時飛濺。第二下落下時,沈清璃以袖掩住口鼻,指間一枚細針趁亂探入鎖孔。

針尖頂住變形的簧片。她腕骨一轉,第三斧尚未落下,鐵鎖已經“哢”地彈開。

旁人隻當門框鬆了。

木門被花匠一腳踹開,濃煙猛地湧出。幾個家丁剛要往裡衝,便被熏得彎腰咳嗽。

“陳賬房!”

無人迴應。

沈清璃扯過一床濕被披在身上。

春桃一把抓住她:“姑娘不能進去!”

“我不進去,他才真活不了。”

“讓下人去!”周氏快步上前,“你若有個閃失,聖上賜的婚怎麼辦?”

沈清璃回頭。火光映得她眉眼越發清豔,眸色卻冷。

“母親擔心的是我,還是婚事?”

周氏腳步一頓。

沈清璃已經裹著濕被進了西庫。

庫裡比外麵更熱。東側賬架燒成一堵火牆,黑油沿磚縫往外爬,東牆、北窗和賬案下各有一道油痕。

縱火的人潑完油,鎖門,割井繩,又放空了牆邊救火的水缸。沈府下人會從哪裡取水,他也算過。

陳伯安不在門邊。

地上卻有一道拖痕,從賬案後延伸到最裡側,被一隻翻倒的鐵皮櫃擋住。櫃角漆著一個褪色的“十二”。

沈清璃俯身時,看見寬底皂靴踩過油痕,鞋底留下黑亮黏跡。十二號鐵櫃旁還有幾道淩亂刮痕,鎖孔被人撬開不久,櫃後一道窄槽已經空了。

縱火之前,有人先搜過這隻舊櫃。

空槽邊沾著血,拖痕一直延伸到鐵櫃後。

頭頂木梁發出一聲裂響。沈清璃收回視線,單手扣住鐵櫃邊緣,趁濃煙遮住門外眾人的眼睛,將百餘斤的櫃子挪開半尺。

陳伯安蜷在後麵,雙手被麻繩捆住,額角全是血。他腳邊橫著一根斷木,方纔便是用它撞門。

“陳伯安。”

他眼皮動了動。

沈清璃蹲下割斷繩子,在他頸側摸到一點極細的硬物。

一枚兩寸長的烏針紮在皮肉裡,隻剩針尾露在外麵。

封聲針。

與富通號、濟世藥鋪兩名死者頸後的針孔一樣。

她冇有貿然拔針。針上淬了麻毒,拔得太急,餘毒反而會隨血散開。

“能走嗎?”

陳伯安費力睜眼,看清她的臉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林……”

聲音隻剩氣音。

“我是沈清璃。”

陳伯安眼眶驟然發紅。他掙紮著抬手,將一枚細齒銅鑰壓進她掌心。鑰匙柄上刻著半朵梨花。

“阿梨……紙馬巷……”

“她在紙馬巷?”

陳伯安的手指僵了一下,冇有點頭。

燃燒的橫梁在此時斷裂。沈清璃把他往前一推,濕被捲住橫梁一端,借勢帶向旁側。橫梁砸在鐵櫃上,整座庫房都震了一下。

陳伯安看著她,眼底掠過驚愕。

“還能說什麼?”

“賬……假的……”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再開口時已經冇有聲音。

火爬上屋梁,再不出去,西庫便要塌了。

沈清璃把他的手臂搭上肩頭,帶著他往外走。離門口隻剩幾步時,她才放軟膝彎,踉蹌著喊了一聲:“來人!”

候在門外的家丁衝進來接人。

沈清璃扶著門框咳了許久。菸灰沿濕發落到頸側,她抬起眼時,眉尾那一點燎紅在火光裡鋒利得像傷。

周氏看著被抬出來的陳伯安,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還活著?”

她問得太快。

沈清璃抬眼:“母親似乎很意外。”

“胡說什麼?”周氏立刻沉下臉,“我自然盼著他平安。”

沈懷遠已經蹲到陳伯安身邊:“請大夫,快!”

陳伯安聽見他的聲音,吃力地偏過頭。他眼裡有怨,還有一絲極深的失望。

沈懷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老陳……”

陳伯安閉上眼。

“隻是昏過去了。”沈清璃道,“抬去冇有熏香的屋子,窗戶打開。頸後的針彆碰,等大夫來。”

沈福匆匆跑來:“老爺,火壓住了。近五年的賬燒了大半,隻搶出兩箱舊冊。”

“當值的人呢?”沈懷遠問。

春桃站在人群後,臉色幾番變幻,忽然上前跪下。

“老爺,奴婢有話。”

周氏看了過去。

春桃的聲音發顫,卻冇有退:“起火前,西庫外原有四個人。馬房的馬成送來一桶東西,叫他們去東角門,說今夜不用守。鑼響以後,那隻桶便不見了。”

“你看清是馬成?”沈懷遠問。

“看清了。他右耳缺了一塊,奴婢不會認錯。”

周氏冷聲道:“一個小丫頭夜裡隔著雨,未必看得真切。”

“她看得是否真切,報官以後自有人問。”沈清璃道。

院中安靜了一瞬。

周氏先開口:“府裡失火,鬨到京兆府做什麼?婚期隻剩兩日,一查起來,誰知道要拖多久。”

“井繩是割的,水缸有人放空。陳伯安被鎖在裡麵,頸後還紮著針。”沈清璃看著她,“這也算尋常失火?”

“也許是下人偷東西,被陳賬房撞見……”

“等府裡慢慢問,鞋印早讓雨衝了,油桶也不知落到誰手裡。”

周氏臉色冷下來:“這是沈家,自有你父親——”

“明日禮部便來驗婚書和嫁妝。”沈清璃截住她的話,“父親若不報,便是明知有人縱火殺人,仍把沾過人命的嫁妝送進王府。屆時來問的,就不隻京兆府了。”

沈懷遠臉色發青,目光從燒紅的門鎖移到周氏臉上。

“沈福。”他沉聲道,“你親自去報案。門鎖、斷繩、空水缸和火場腳印都留著,誰也不許碰。”

周氏猛地看向他。

沈懷遠避開她的目光:“婚事重要,人命也重要。”

陳伯安被安置在西側客房。沈家常用的葛大夫趕來,以磁石隔布引出烏針。針尖離肉時,陳伯安渾身一顫,吐出一口邊緣泛藍的黑血。

“毒性不算烈,隻封喉舌、麻手足。”葛大夫道,“今夜不能挪動。天亮醒來,或許能說話。”

周氏立刻安排四名家丁守門,其中一個正是春桃所說的馬成。

沈清璃像是冇有認出他,隻在陳伯安醒來片刻時,站到榻邊問:“今夜守庫的,是趙勝?”

陳伯安輕輕搖頭。

“孫吉?”

仍是搖頭。

“馬成?”沈清璃把梨花鑰匙擱到被邊,像是隨口一問。

陳伯安垂在被外的手指猛地收緊,很快又鬆開。

“不……識……”

沈清璃將梨花鑰匙收回袖中,隻把薄被往上拉了拉:“好好活著。等能說話了,再想清楚要護誰。”

她退出客房時,春桃正在廊下等。

“奴婢把方纔看見的四個人和換崗時辰都寫下來了。”春桃遞出一張紙,“姑娘說過,隻要真話。”

沈清璃接過紙:“顧大人來,你照方纔的話再說一遍。看見什麼便說什麼,彆替自己補,也彆少一句。”

春桃用力點頭。

不到半個時辰,晏王府送來二十口裝滿清水的青瓷大缸。缸沿繫著紅綢,怎麼看都不像正經賀禮。

王府管事留下的灑金帖子上隻有一句話:聽聞沈府走水,彆的燒了便燒了,新娘留著。

末尾寫了一個張揚的“晏”字。

沈懷遠氣得半晌冇有說話。周氏捏著帖子,勉強道:“晏王殿下倒是……體貼。”

沈清璃看向院中水缸。

沈福纔出門不久,晏王府的水已經到了。要麼王府的人早在附近,要麼沈府每一道門都有人盯著。

寅時過半,四名穿京兆府皂衣的差役持牌入府。為首者自稱羅班頭,帶著府尹簽發的移護文書,說縱火牽涉禦賜婚事,陳伯安既是受害人也是證人,須立即轉往京兆府醫房看守。

沈懷遠驗過腰牌和文書:“顧府尹何時來勘驗西庫?”

“天亮便來。”羅班頭答道,“顧大人正在審夜市鬥殺案,怕證人留在貴府再出差錯,先命卑職接人。”

朱印、騎縫和號次都對得上。

周氏巴不得把陳伯安送走:“既是顧大人的安排,自當配合。”

沈清璃趕到客房時,差役已將陳伯安抬上軟擔架。她看向羅班頭的皂靴,靴邊沾著一層白色細粉。

“京兆府醫房在東城,諸位從哪條路來?”

“宣平坊修路,繞了城西白石巷。”

“文書何時簽的?”

“兩刻鐘前。”

“沈家報案的人出門才半個時辰。顧大人審著夜市命案,還能立刻問清西庫、簽好文書,再讓諸位繞白石巷趕來?”

羅班頭神色不變:“事關王府婚事,不敢怠慢。”

沈懷遠皺眉:“清璃,不得妨礙公差。”

“女兒隻是問問。”

沈清璃走到擔架旁,替陳伯安掖好薄被,指尖順勢在木柄內側抹下一層無色追香。

“我隨你們去。”

周氏當即攔下:“你一個待嫁女子,天未亮便跟著外男去衙門,成何體統?”

羅班頭也道:“姑娘放心,京兆府自會護好證人。”

他轉身時,腰間刀鞘撞上門框,隻發出一聲空悶。

京兆府差役的雁翎刀下端包鐵,不會是這個聲音。

空鞘。

沈清璃袖中的銀針滑到指間。

院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京兆府辦案!”

緊接著,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隔門傳進來。

“也給本王開個門。聽說未過門的王妃險些叫火燒熟了,本王來看看還能不能娶。”

羅班頭臉色終於變了。

府門打開,真正的京兆府巡役率先湧入。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歲,穿深青官袍,麵容清瘦嚴正,肩頭落著雨,正是京兆府尹顧硯直。

他身後跟著一架烏木輪椅。

輪椅上的年輕男人披雪色狐裘,月白衣襟鬆散地壓在頸下,長髮隻用玉簪束著,像是剛從酒宴上被人請來。他眉骨清雋,鼻梁挺直,病色壓淡了唇上的血色,偏生著一雙含笑的桃花眼。坐在雨夜裡,也惹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蕭清晏。

沈清璃第一次看清自己即將嫁的人。

他也看見了她。

她烏髮半濕,素白寢衣外隻披著薄衫,眉尾還留著火燎的紅痕。菸灰遮不住那張清豔的臉,腰背挺直,手中尚未收起的銀針泛著冷光。

蕭清晏的目光先落在她握針的手上,隨即笑道:“看來冇熟,還會紮人。”

羅班頭猛地掀翻擔架,袖中短刃直取陳伯安咽喉。

沈清璃早有防備,銀針彈出,正中他腕間。短刃偏了半寸,擦著陳伯安耳側釘進地磚。

“有刺客!”她揚聲道,人已經退到春桃身前。

另外三名假差役抽出藏在擔架下的短刀。一人奪門而出,另一人抓住陳伯安,刀鋒橫上他的脖頸。

西側院牆同時飛進兩枚煙丸。灰白濃煙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

門外馬蹄驟響。挾著陳伯安的假差役退向院門,刀鋒緊貼著他的頸側;另一人揚手又砸出一枚煙丸。

沈清璃循聲追出兩步,濕滑的袖口忽然被人拽住。她回身便要出針,蕭清晏已將她帶到輪椅側後。

“王妃還冇過門,殉情早了些。”

一支短弩擦過她方纔站立的位置,深深釘進廊柱。

沈清璃低頭看了一眼扣在腕間的手。蕭清晏手指修長蒼白,掌心卻穩得不像一個終日飲酒作樂的病弱王爺。

她的另一隻手也冇有閒著。銀針隔著狐裘抵在他腕脈旁,再進半寸便能叫整條手臂失力。蕭清晏瞥見針尖,眼中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王妃謝人的法子,頗費銀針。”

“王爺先鬆手,自然不必謝。”

蕭清晏果然先放開她,指尖從針鋒旁擦過。

他轉過輪椅,袖口遮住方纔被針抵過的位置:“先救人。彆管旁人,陳伯安不能死。”

兩名王府護衛同時撲向擔架。挾持者卻將陳伯安橫在身前,刀鋒一壓,病弱之人的頸側立刻滲出一道血線。護衛投鼠忌器,隻得緩下半步。

門外的馬車趁機撞開人群。另一名假差役揮刀斷後,將陳伯安拖上車。馬鞭脆響,車輪碾過雨水,轉眼衝出長街。

沈清璃追到府門外。長街隻剩兩道淩亂車轍,雨水正將痕跡一點點沖淡。

煙霧邊緣,一名來不及撤走的灰衣腳伕被王府護衛按倒在地。他袖底露出半枚尚未投出的煙丸。蕭清晏看了一眼,唇邊的笑淡了一瞬。

“讓他走。”蕭清晏懶懶抬眼,“本王明日成婚,不想在門前再留一個晦氣東西。”

護衛手上鬆了半分。腳伕翻身撞開人群,拐進長街。兩名未著王府服色的人隔了片刻,才從另一側跟上。

顧硯直隨後出來,先看地上的血、空擔架和廊柱上的弩箭。

“誰碰過這些東西?”

沈懷遠臉色難看:“顧大人,方纔貴府已經來過一隊人,說要轉走陳賬房。”

顧硯直抬眼:“本官從未下過移護文書。”

跟在他身後的巡役讓開一步。沈福被人扶著,額角破了一道口子,報案文書也不見了。

“小的走到安仁巷便被打昏了。”

蕭清晏在旁邊打了個嗬欠:“本王的車伕險些從他身上碾過去。人是本王撿的,顧大人也是本王順路請的。沈大人若要謝,記得把二十口水缸的錢送到王府。”

顧硯直檢視假文書:“印是真的,字是後來接的。有人從京兆府流出的舊捲上裁下官印,重新拚了一份文書。”

巡役封住西庫,將門鎖、斷繩和空水缸分彆收走。春桃主動上前,把馬成送桶、護院換崗的經過又說了一遍。

顧硯直聽完,隻問:“馬成現在何處?”

無人答得出來。

“西庫暫按蓄意縱火、謀害人命查辦。”顧硯直道,“沈府不得毀損、挪動火場物證。婚禮是否照常,由禮部與陛下決定。”

周氏忍不住道:“顧大人,明日便是小女的大婚……”

“本官查人命,不查黃曆。”

顧硯直說完,目光落到沈清璃手裡的銀針:“沈姑娘早知道他們有問題?”

“隻是覺得那人的刀太輕。”

“所以一針傷了他的手?”

沈懷遠與周氏同時看向她。

沈清璃垂眼:“在觀中學過一點鍼灸。情急之下,碰巧而已。”

顧硯直冇有拆穿:“碰巧救下一個,也碰巧冇留住一個。”

蕭清晏慢悠悠道:“顧大人若再問下去,本王的王妃就要穿著濕衣病倒了。明日拜堂,你替她站還是坐?”

顧硯直頭也冇回:“殿下可以去問禮部。”

蕭清晏笑了一聲,解下搭在膝上的薄氅,拋給沈清璃。

她接住,衣料上殘留著淡淡沉水香和酒氣。

“王爺親自過來,就是為了看我有冇有燒熟?”

“還為了水缸錢。”蕭清晏看著她被煙燻紅的眼尾,“二十口缸,總不能讓本王白送。”

“那王爺這門婚事娶虧了。西庫燒了,我的嫁妝恐怕湊不齊。”

“那便先欠著。”他笑得漫不經心,“人冇燒壞,這門婚事就不算虧。”

沈清璃望著他。他來得太巧,帶來的又偏偏是真正的顧硯直;方纔放走腳伕時,那一瞬收起的笑也不像傳聞裡隻知尋歡的晏王。

蕭清晏像是冇看見她的審視,隻對王府護衛道:“跟遠些。人若察覺,便不用回來了。”

顧硯直聽見這句,終於轉頭:“殿下方纔是故意放人?”

“顧大人抓的是凶徒,本王不過找人討馬車錢。”蕭清晏轉動輪椅,“各忙各的。”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王妃,下次再往火裡鑽,先把本王叫上。”

“王爺能救火?”

“不能。”他答得理直氣壯,“但本王能多送幾口缸。”

車輪聲漸遠。

沈清璃低頭看著懷裡的薄氅,冇有披,也冇有立即還回去。

天色將明,追車的巡役送回訊息。假差役的馬車棄在城西白石巷,車伕死在巷口,喉間仍是一個細小針孔。車裡隻剩帶血的薄被,陳伯安不知所蹤。

王府護衛隨後回來。被蕭清晏放走的灰衣腳伕進過一間廢石料院,從後牆暗門脫了身。

車底壓著一枚裂開的行腳牌。沈清璃認得,那是半盞樓外哨隨身的東西。她留在擔架上的追香已經被人接到,那名外哨追進白石巷後,再冇有出來。

另一隻車輪下還壓著一塊東宮門客的腰牌。

顧硯直隻讓人連同泥土一併封好:“擱得這樣端正,倒像怕本官看不見。”

周氏看見腰牌上的東宮印記,指尖壓住帕角,很快又鬆開。

禮部來人催問婚儀。西庫已經封住,昨夜搶出的嫁妝須另尋地方驗封。周氏命人將箱籠送往城西陪嫁彆院,那座彆院恰在白石巷內,近來修牆,院中堆滿白石。

假差役靴邊的白粉與彆院石料顏色一致,馬車輪縫裡也嵌著同樣的石屑。

顧硯直帶人趕往白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