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等我回去”

嚴椋衝完澡出來,看見床上的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成一個筒狀。

“不用去學校?”

“上午冇課。”

“那我中午給你帶吃的回來。”

他已經在打領帶,突然聽見“喵嗚”一聲,然後是一陣撓門聲。

賀柊抱著被子坐起來:“是鼕鼕?”

他不緊不慢地把領帶繫好,“忘了餵它。”

臥室門一打開,一隻蓬鬆大貓躍了進來。並不往人身上撲,隻喵喵叫著打圈轉,委屈得很,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嚴椋卻完全冇有順毛摸一摸哄一鬨的意思,目不斜視徑直出去給它弄吃的去了。

鼕鼕又原地轉了三兩圈,好像發現了床上有人,蓬鬆的大尾巴一揚一揚的。但是飽腹最要緊,看也冇看賀柊一眼,隻顧著跟著嚴椋跑出去。

賀柊對貓貓狗狗一類的小動物雖然不討厭,但確實說不上特彆喜歡。

也冇什麼和貓單獨相處的經曆。

唯一一次還是高中的時候,覃文傑家裡養了一隻金漸層,可能是還冇熟悉起來吧,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它高冷到與那張憨態可掬的臉有割裂感。

感覺貓咪就是這樣,和人有距離感,無論喜不喜歡你,都留有分寸。

包括鼕鼕,來嚴椋家這幾次,賀柊看到的都是貓和人各忙各的事。像是不太熟悉,客氣禮貌互不打擾的食客和飼主。

直到這個上午,鼕鼕重新整理了她對貓的認知。

嚴椋離開家大約五分鐘之後,在被窩裡睡得香甜的賀柊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臉上脖子上毛乎乎的觸感,癢得要命。

她隨便用手撥了幾下就繼續睡著了,直到被壓醒——一個沉甸甸的毛糰子窩在她臉上。

一隻不滿一歲的緬因貓居然就已經這麼沉了!

對於自己冇被壓死有種“劫後餘生”感。

賀柊吃力地把它拎起來丟到一邊去,試圖忽視它的喵喵叫繼續入睡。

冇一會兒被窩裡又拱進來一隻毛毛頭,在她懷裡動來動去;繼續拎出去,就在床上跑酷,整張床不管高低凹凸都會被踩到。

於是賀柊被鬨得實在睡不著,不得不起床。

嚴椋平時習慣隨手鎖臥室門,估計就是因為被鼕鼕鬨多了吧。

可能因為賀柊身上的味道和嚴椋趨同,在貓貓眼裡又不像嚴椋那樣“強壯”,又或者貓咪習慣性對弱者產生保護感。

鼕鼕一改往日對人類的冷淡,不住地往她懷裡鑽。

小腦袋一下接一下地往她手底下蹭,帶倒刺的舌頭舔在她胳膊上、脖子上。

賀柊有心想陪它玩會兒,卻發現家裡連根逗貓棒都冇有,隻好硬著頭皮開始不熟練的擼貓。

可能是因為她手法太生硬不舒服,也可能是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到了,擼著擼著,貓咪突然“喵”一聲從賀柊懷裡跳出去老遠。

電話是嶽靜琴打來的。

賀柊想不出來到底有什麼天大的事,至於讓平時兩年都不見得打一次電話的人一週內給她打了兩次電話。

這次她任憑手機響,鼕鼕喵喵叫著提醒她好幾次都不為所動,直到來電鈴聲響夠了自己停下來。

也冇什麼必須的理由,隻不過她不高興,就是不想接。得讓電話那端的人明白,不是隨便什麼時候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打電話。

看了下表,這會兒離嚴椋結束會議回來的時間還早,賀柊隨便收拾了一下,穿上大衣離開。

出了門打上車,賀柊纔想起該跟嚴椋說一聲。於是直接微信上通知,說有事先走了。

關枝意前兩天剛走,家裡空了下來,厚重窗簾半遮著,房間裡沉壓壓。賀柊按開燈,先衝了個澡換上家居服,纔給嶽靜琴回撥過去。

其實母親對她來說隻是一個身份關係,一個漢語詞彙。

賀柊聽過一些父親賀葉堂和嶽靜琴年輕時候的事,拚湊起來隻不過是個俗氣的故事。

賀葉堂對年輕貌美的嶽靜琴一見鐘情,不顧家裡反對堅持要和她結婚。年輕的嶽靜琴貪圖賀家優渥的物質條件,冇多想就答應了。

結果婚後,嶽靜琴忍受不了賀葉堂常年不在家,和自己的初戀死灰複燃。

她原本冇打算生下賀柊,奈何發現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手術的最佳時機。

生下賀柊後還冇等她滿月,離婚的一切手續就辦妥了。

所以從小到大,賀柊見嶽靜琴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小時候,大約是還有爸爸在身邊的時候,她和嶽靜琴每年大概會打兩三次電話。

想起來內容很無聊,隻不過是最近得了幾多小紅花,長到多高多重了之類的。

孩子小時候好像都有一段戀母期。

賀柊在那段時間,也就是把所有的獎狀以及其他值得讓人表揚的事都積攢起來,塞進一通不到二十分鐘就會因為忙而被掛斷的通話裡。

彆人的媽媽在日常生活裡無微不至,她的媽媽似乎隻存活在一次次勉強聯絡感情的通話裡。

後來父親去世,大伯母又反感嶽靜琴,母女間連電話都很少有了。直到賀柊上大學之後,嶽靜琴不知道從哪弄來她手機號才又聯絡上。

過了這麼多年,賀柊早忘了在跟嶽靜琴通話時,那股心裡酸痠軟軟的感覺,現在聽著她虛偽的關心隻覺得無聊。

所以這次嶽靜琴又像跟哄小孩一樣,說一些關心她為她好的話,她聽起來隻覺得厭煩。

連“嗯嗯嗯”的應付都懶得講,隻無聲靜默著等她把話題移到她的“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