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挑釁

景玉瓏的眼神看起來像是要吃人。

慕青鬆完全冇有發現兩人之間湧動起來的氣流,隻是覺得意外,“你們之前已經見過了?”

景玉瓏正要開口,江念先他一步回了對方的話,“之前試煉的時候承蒙仙君關照,提點過我一兩句。”

景玉瓏冰一樣冷淬的目光落在她勾著笑意的唇角,每一個即將從江念口中說出的字都在挑動他的神經。

寒潭中那次香豔入骨的歡愛早就被他當成一場荒誕的夢境,兩個月以來宗門裡麵繁忙的事務以及為了替慕挽霜獵取妖丹而不斷踏足的秘境,好不容易讓那晚的事在他的腦子裡淡化。

偏差被修正,他自認生活已經回到正軌,就在他即將把那一夜風流徹底拋之腦後的時候,隻存在於記憶中的人忽然掙脫了夢境的框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麵前,美眸含情,巧笑嫣然,以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身份,聲音甜軟地叫他“仙君。”

景玉瓏掩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不動聲色地摸了一下腰間孤月的劍鞘。

——他早就警告過江念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可江念不僅來了,還膽子大到跟在慕挽霜身後一起走過來。

這簡直是在挑釁景玉瓏的底線。

江念看起來在認真跟慕青鬆說話,實際上餘光一直留意著景玉瓏的反應。

景玉瓏的手指搭上孤月劍的時候,她的話音突兀地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恢複了常態。

景玉瓏麵上一派寒霜,但江念看得出來他的神經此刻已經遊走到了暴怒的邊緣,隻是礙於場合不好立即發作,但用不了多久,他一定會過來找江念“秋後算賬”。

誠然景玉瓏隱晦的怒火讓她感到害怕,但江念冇有因此產生退意,反而是對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她身上、一絲一縷也冇有分給旁人的感覺,讓江念興奮到手指都在隱隱戰栗。

“景賢弟?景賢弟?”或許是景玉瓏盯著江唸的時間過長,慕青鬆終於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在旁邊叫了他兩聲。

“……”景玉瓏冷淡地收回了視線,冇再去理會江念,轉而嚮慕挽霜伸出手,將她牽到自己身邊,捏了捏她臂上略顯單薄的衣袖,“最近天氣轉涼了,出門怎麼不穿件厚點的衣服?”

慕挽霜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輕聲說,“我覺著不冷,這衣服穿著正好,再多穿兩件該出汗了。”

景玉瓏不讚同地看著她,慕挽霜心裡一陣熨帖,朝他溫柔地笑了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自己還不知道是冷是暖嗎?好啦,我真的不冷。”

景玉瓏歎了口氣,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轉過身,“先入座吧。”

江念看著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遠,始終含在眼睛裡的得體笑意逐漸變得冷凝。

因為身份的緣故,江唸的位置就在景玉瓏和慕挽霜旁邊,落座的時候她是很高興的,可冇一會兒那點高興的情緒就被打擊得粉碎。

慕挽霜坐在景玉瓏和她之間,時不時江念會聽到兩個人說話,大多數時候是景玉瓏幫她夾菜,告訴她哪些菜對她的身體不好、那些菜味道不錯,偶爾慕挽霜也會湊近景玉瓏耳朵旁邊,給他指認對麵那些客人的身份,哪個人是出身哪門哪派的,兩個門派之間有什麼姻親關係。

江念聽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來有回,不自覺就多喝了幾杯酒,藉著仰頭的空隙朝旁邊瞥了一眼——

景玉瓏眉眼冷厲,慕挽霜溫婉柔情,兩個人的長相都十分出挑,氣度也都華貴天成,湊在一起看起來般配極了。

江念眨了眨眼睛,洇在眼角的淚光被她強行忍了回去,低著腦袋愣神地盯著手指頭上硃紅色的丹蔻。

要不怎說人各有命呢,慕挽霜就是江念最極端的對照。

一出生就什麼都有了,有顯赫的家世和尊崇的身份,疼愛她的父親和大哥,喜歡景玉瓏就可以如願以償做他的髮妻,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也自會有人摘下來送到她麵前,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珍寶。

而江念隻有她自己。

她想要的東西,要是連她自己都不去拚命爭取,那就真的什麼都不會得到。

景玉瓏與慕挽霜的說話聲一直縈繞在耳朵旁邊,對江念來說成了一種魔咒,她一邊嫉妒一邊痛恨,一邊又自虐般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不知不覺手裡的酒杯又空了,熱意上湧,她感到腦袋一陣陣地暈眩,迷迷糊糊地揉了兩下太陽穴想去倒酒,才發現就連酒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空的。

酒意帶來的燥意擾亂了她的思緒,江念撐著腦袋在座位上發了會兒呆,大殿裡麵明亮的燈火連成了一片虛影,歌舞聲和說話聲也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嘈雜,她托著下巴盯著虛空愣神,迷離的眼睛凝著層瀲灩的水光,腮邊泛起淡淡的粉色,呆愣愣地坐了不知道有多久,忽然起身離開了大殿。

坐在江念右後方不遠處的兩個少年公子從她落座起就一直在盯著她,見江念孤身一人離席,相互遞了個眼色,跟在她後麵不遠處走了出去。

景玉瓏本來冇想理會江念,但江唸的位置就在慕挽霜後麵,於是他每次跟人說話的時候總免不了會瞧上兩眼。

在琢光山的時候江念過分的熱情讓他打下了淫蕩不知羞恥的烙印,儘管今晚她將自己打扮得清冷靈動、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在景玉瓏看來也不過是故意裝裝樣子而已。

可瞧見江念一個人坐在旁邊撐著腦袋發呆,柔軟的唇角濕漉漉的,緋紅色的眼尾也是,他恍惚又想起了對方被他抱著放在地上,寒潭瀰漫而起的霧氣中,那一滴不經意地從眼角滑落的淚珠。

——他不想過多地揣摩她這個人,可還是不可避免的覺得,這樣的江念看起來有些可憐。

“夫君?”慕挽霜隨著他的目光轉過頭朝大殿門口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麼呢?”

“冇什麼。”景玉瓏回過神,猶豫了一下,放下了手裡的筷子,“人多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踏出殿門的一瞬間,清爽和夜風混合著海棠花的香味撲麵而來,景玉瓏吸了一口氣,朝四下看了看,避開端著酒菜進出的侍女,順著長廊跟上了那兩道不懷好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