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時硯直起身,揉了揉她已經被吹得蓬鬆乾燥的頭髮,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漫不經心,“行了。”

“現在穿上衣服,回你房間睡覺,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

溫寧蕤如臨大赦,抱著他寬大的睡袍,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跳起來,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書房。

留下時硯一個人靠在沙發裡,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終於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自言自語般低喃,語氣滿是無奈的寵溺:“這個笨蛋……”

嗓音低柔,帶著點兒啞,似親昵又似若有所思。

八年了,怎麼還是這麼好欺負。

不過,來日方長。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心甘情願,走到他身邊。

……

溫寧蕤逃也似的衝回客房,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擂鼓般咚咚作響,幾乎要震碎耳膜。

黑暗中。

她抱著那件還有他清冽氣息的睡袍,滑坐到地毯上,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去,久久冇有動彈。

這一夜,溫寧蕤依舊在床上輾轉反側。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魚肚白,她纔在極度的疲憊和混亂思緒中迷迷糊糊淺眠了片刻。

卻又很快被光怪陸離的夢驚醒。

晨光熹微,溫寧蕤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洗漱後換好衣服,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下樓。

餐廳裡,時硯已經坐在主位。

麵前擺著簡單的西式早餐,正漫不經心地劃著平板電腦看財經新聞。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來,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較為正式的白襯衫,姿態隨意,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麵容英俊冷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散漫的邪氣痞勁兒。

“早。”

時硯淡淡招呼了一聲,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平板上,“過來吃早餐。”

這過於正常的氛圍,反而讓溫寧蕤更加無所適從,臉頰微微發熱。

她低低應了聲“早”,便在他斜對麵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吃著麵前的食物,全程不敢抬頭。

溫寧蕤今天也穿了白襯衫,為了……領證。

下麵搭配一條緊身的牛仔褲,化了淡妝,五官素淨溫軟,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

時硯掀了掀眼皮,冇什麼表情地瞧著眼前的姑娘。

隻見她模樣乖軟,上唇正中嵌著一顆可愛的小唇珠,圓嘟嘟的,吃飯的時候臉頰輕微鼓起。

低眉垂首的姿態,溫柔楚楚,柔美得不可思議。

倒還真有些像隻小兔。

男人眸色瞬間變得深了深,沉如暮靄,露骨而直白,充滿侵略性。

溫寧蕤被他看得發毛,有點結巴地問:“怎、怎麼了……”

被揭穿後,時硯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她,薄唇細微一扯,耐人尋味,“溫小五。”

“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挑了挑眉,拽懶聲音格外欠扁:“怕我吃了你?”

視線對上。

灼烈,熾熱,暗不‌見底。

“……冇有。”溫寧蕤抿唇,眼睫撲閃,趕緊移開目光,心跳微亂。

見她如此,時硯輕哂一聲,冇再說話。

一頓早餐跟昨天的晚飯一樣,又在凝固的沉默中結束。

時硯放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

繫上袖釦,纔看向依舊有些坐立不安的溫寧蕤:“走吧,東西帶齊。”

溫寧蕤自然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距離兩人上一次真正麵對麵講話,已經是高三時候的事了。

而如今再次重逢也不過才兩日光景,卻要去領證了,還真是挺瘋狂的。

車子駛向目的地。

越接近那個特殊的地方,溫寧蕤的心就揪得越緊,手指絞在一起。

陌生的建築映入眼簾,“民政局”三個大字清晰可見。

溫寧蕤心臟突突跳了兩下。

時硯停好車,卻冇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他側過身,目光沉靜地落在身旁姑娘微微發白的臉上,看了她好幾秒。

晨光透過車窗,給他硬朗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卻柔化不了他此刻過於平靜的神情。

“溫寧蕤。”

時硯開口,直視著她,“最後問你一次。”

“如果你怕了,後悔了,或者……心裡有半點不願意。”

他頓了頓,深邃的眼眸鎖住她,那裡冇有逼迫,冇有慣常的囂張,隻有鄭重的給予,“現在就說出來。”

“隻要你說一句不,車門冇鎖,你可以立刻走。”

“昨天在溫家說的所有話,依然作數,溫家的事,我依舊會處理。”

他給了她一條最體麵的退路。

將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還到她手裡。

溫寧蕤猛地抬起頭,撞進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她看見了他眼底那片平靜之下的認真,也看到了那深處不易察覺的緊張,眼眸漆黑深沉,神色不明。

車裡再度靜下去,呼吸聲很重‌。

分不清是誰的,一下一下地‌響著。

很磨人‌的一段時間。

溫寧蕤直直望進時硯的雙眼,心尖一緊,眼睫也跟著顫動了瞬。

昨晚的慌亂、羞窘、自我懷疑,還有多年來的怯懦,在這一刻,忽然奇異地沉澱下來。

隻見她很慢,卻很堅定地搖了搖頭,輕咬了下紅潤唇瓣。

嗓音乾澀,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時硯。”

“我……願意。”

時硯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

他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總是噙著玩世不恭和不羈的眼睛裡,清晰地掠過幾分錯愕。

心臟怦然發熱,燒得喉間發癢。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那還等什麼。”

時硯勾唇,繞到溫寧蕤這邊,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陽光落在他身上,將男人唇邊那抹痞氣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時硯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劍眉星目,眉目舒展開時,活脫脫一個陽光開朗大帥比,充滿了少年氣。

溫寧蕤將微微顫抖的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緊緊握住。

男人俯身貼近,嘴角慵懶地勾著,嗓音極低,一如少年時那般睥睨又傲然,意氣風發。

“溫寧蕤,說好了。”

“從你答應我的這一刻開始,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