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讓溫寧蕤有些恍惚。

工作日早晨的民政局,人並不算多。

時硯牽著她走進去,找到相應視窗,遞上早已準備齊全的證件材料。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尤其在氣質淡漠矜貴的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似乎認出了這位時常出現在財經版麵的風雲人物,眼中微微瞪大,閃過幾分吃瓜的震驚。

但很快便恢複了專業態度。

“……兩位先填一下申請表。”

工作人員強裝鎮定地遞過來兩張表格和筆。

二人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溫寧蕤捏著筆,指尖有些涼。

表格上那些其他的欄目很好填,可當筆落到“婚姻狀況”那一欄時。

她的心跳還是漏跳了一拍。

溫寧蕤偷偷抬眼,瞥向身旁的時硯。

男人坐姿隨意,個子拓落挺拔,長腿在有限的座位間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他本就生了一張好皮囊,不苟言笑的時候,周身就有一種矜冷感。

此刻,時硯俊美的臉色如常散漫,眼睛裡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薄唇微勾,看上去心情不錯,下筆極為流暢果斷。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側過頭,挑眉:“怎麼,不會填?”

“不、不是……”

溫寧蕤慌忙低頭,趕緊在自己的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資訊。

配偶姓名那一欄,她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極其認真地寫下了“時硯”兩個字。

填好表,接下來是拍照。

時硯和溫寧蕤在紅色背景布前並肩坐下。

攝影師是個熱情的中年阿姨,指揮著:“兩位,靠近一點。”

“對,先生可以再往新娘這邊靠靠……笑容,自然一點,哎對!”

溫寧蕤身體有些僵硬,努力想彎起嘴角,卻覺得臉上的肌肉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肩頭一沉,是時硯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虛虛攬住了她的肩,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屬於他的溫度和淡淡的冷杉味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溫小五,緊張什麼。放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逼婚。”

他偏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痞裡痞氣地低語,“笑一個唄,時太太。”

這三個字,直直撞進了溫寧蕤的心底。

她瞬間感覺有一股熱意從心口直衝臉頰,染紅了耳垂。

彷彿有細小的電流自被觸碰的肩頭竄開,蔓延至四肢百骸,慌亂與隱秘的甜,交織成內心的悸動。

讓她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些許。

溫寧蕤終於不再忸怩,微微側身看向鏡頭。

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梨渦深陷,眉眼彎彎的,像月牙。

這還是重逢以來時硯第一次見溫寧蕤笑。

姑娘膚色白淨清透,一雙杏眸清澈瑩潤,還是那副單純乾淨得不行的模樣,像一朵溫軟的白山茶。

讓人看一眼,心都要融化了。

而時硯,也在那一瞬間,扯起了嘴角。

不是平日那種囂張或玩味的笑,而是一個很淡卻透著明亮與滿足的笑意,眉宇間的鋒銳都被柔和了。

哢嚓。

畫麵定格。

照片上,穿著白襯衫的兩人肩並肩。

男人英俊硬朗,眉眼舒展,滿是意氣風發的笑意;女人乖軟清麗,臉頰微紅,笑容羞澀卻溫柔。

背景是鮮豔的紅,映著他們眼中細碎的光。

最後,鋼印落下,重重敲在二人心上。

兩本嶄新的結婚證被推到他們麵前。

溫寧蕤看著並排貼著的兩張照片,還有旁邊“結婚證”三個燙金大字,久久回不過神。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早晨,在經曆了八年分離和兩日混亂的重逢後。

她將自己的人生,以這種荒唐又義無反顧的方式,和他綁定在了一起。

直到時硯伸手,拿起了屬於他的那一本,仔細看了看,又伸手,將她麵前的那一本也拿了過去,一起握在手裡。

“這個,我保管。”

男人湛湛黑眸笑意湧動,將兩本結婚證穩妥地收進了自己西裝的內袋,貼近心臟的位置。

薄薄的嗓音裡涼意混著笑,還有點故意的痞壞。

然後,他重新牽起她的手,掌心相貼,比進來時握得更緊。

十指相扣,彷彿真的怕她隨時會反悔跑掉。

“走了,時太太。”

時硯側目看她,窗外明亮的陽光落在他眼底,漾開細碎而璀璨的光。

那裡麵盛著的,是前所未有的明朗與篤定,那麼張揚肆意。

“回家。”

他說,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混不吝。

溫寧蕤被時硯牽著,一步一步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剛剛走出的普通建築。

一切都真實得不像夢。

她真的,嫁給了時硯。

……

回到時家彆墅。

庭院角落,幾株白山茶開得正盛。

薄薄光霧裡,瓷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墨綠枝葉間半攏著,沾著未晞的露水,清極,豔極,不染塵囂的溫柔。

時硯修長冷白的手指鬆了鬆領口,示意溫寧蕤在客廳沙發坐下。

男人冇什麼正形的窩進沙發裡,唇角勾著淺弧,一雙湛黑的眸子溺著意味不明的笑,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狀似漫不經心,可視線相接的一瞬,又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溫寧蕤被他看得心慌,蜷著手指,掌心已經被指甲抵出了半月的白痕。

幾乎快要頂不住他這樣的注視。

“高銘傑。”

終於,時硯不再逗她,喚了一聲。

一直安靜待在客廳一角的高銘傑和另一個助理立刻上前。

將幾個檔案袋,幾張銀行卡,以及好幾個首飾盒統統放到了溫寧蕤麵前的茶幾上。

“太太。”

高銘傑語氣恭敬,“這是時總特意吩咐為您準備的。”

溫寧蕤歪著腦袋,不明所以。

時硯勾唇,側臉輪廓英雋,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唇角笑意未減:“看看。”

他視線灼灼,落在她的臉上,眸中仍有未散儘的溫柔繾綣纏繞。

溫寧蕤有些疑惑,先打開了那個絲絨首飾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那枚璀璨的克什米爾藍寶石戒指流淌出動人心魄的湛藍光澤,華麗得令人屏息。

她指尖顫了一下,冇有去碰那枚戒指。

而是合上了盒子,輕輕推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