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驚變

第四章 驚變

景和五年冬,北方大旱。寒風不是凜冽,是幹的。它裹挾著來自更北方的沙塵與絕望,如刀般刮過京畿每一寸焦渴的土地。北方數省,赤野千裏,河床龜裂,寸草不生者逾半載。餓殍枕藉的慘狀雖遠在百裏之外,但那末日般的恐慌與數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口,正被這無情的朔風推送著,無可阻擋地湧向京城這座最後的孤島。紫宸殿內,爐火溫暖如春,卻驅不散朝堂上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意。金磚地上,廷議已至白熱。流民湧入京城,楚明昭力主開倉放糧,蕭徹卻堅持先穩京畿防務。兩人在朝堂上針鋒相對,最終皇帝一紙詔書將貴妃禁足昭陽宮。

"娘娘!"青霜慌張闖入,"禁軍包圍了昭陽宮,說是要查抄...查抄..."

楚明昭鎮定自若地焚毀最後一份密函:"查抄什麽?"

"私調軍隊的罪證!"

火盆裏的紙張化作灰燼,楚明昭攏了攏衣袖:"請陛下進來吧,本宮親自解釋。"

蕭徹獨自一人緩緩地踏入內殿,腳步輕盈而堅定。他的身影在殿內顯得有些孤獨,但他的神情卻透露出一種沉穩和自信。

內殿裏,楚明昭正專注地煮著一壺新茶。她身著一襲素雅的長裙,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輕輕拂過白皙的肌膚。她的動作優雅而嫻熟,彷彿這煮茶的過程是一種藝術。

當蕭徹走進來時,楚明昭並沒有起身行禮,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不安。她隻是微微一笑,然後用手指了指對麵的席位,示意蕭徹坐下。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蕭徹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原本以為楚明昭會對他的到來有所反應,或者至少會說些什麽。然而,她的平靜和淡定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陛下嚐嚐今春的蒙頂甘露?"

"楚明昭,"蕭徹冷著臉,"你可知私自調動北營兵馬是何等大罪?"

"陛下可知,"楚明昭斟茶的手穩如磐石,"若再不放糧,三日後流民就會衝擊城門?而守城的羽林衛裏,有一半人的家鄉正在鬧饑荒?"

茶盞被狠狠掃落在地,蕭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陛下當然敢。"楚明昭望進他暴怒的眼睛,"但殺了我,誰去安撫那些即將嘩變的士兵?誰去疏通被世家壟斷的糧道?誰去..."她忽然放軟了聲音,"替陛下做那些不能見光的事?"

蕭徹的手勁鬆了一分。楚明昭趁機貼近他耳邊:"禁軍統領方纔來報,北狄十萬大軍已破潼關。陛下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妃子,而是一把最鋒利的劍。"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兵部尚書慌張的聲音隔著殿門響起:"陛下!緊急軍報!"

蕭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他鬆開楚明昭,卻從懷中取出一枚虎符放在案上:"你要的兵權。"又解下隨身玉佩壓在上麵,"和朕的全部信任。"

楚明昭凝視著兩樣信物,忽然單膝跪地:"臣妾願立軍令狀,三十日內不退北狄,甘願伏誅。"

蕭徹扶起她,手指擦過她唇角:"記住,朕能給你的,也能收回。"他轉身走向殿門,又停住腳步,"楚明昭,若此戰得勝,朕許你一個心願。"

殿門開合的瞬間,楚明昭抓起虎符,對暗處道:"傳令北營,按第三套方案行動。"她摩挲著玉佩上的龍紋,輕聲自語,"我的心願麽...陛下恐怕給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