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棋局

入宮第三日，楚明昭就掀了內務府的桌子。

"本宮倒不知，堂堂天家內庫，連個賬本都能記出三套數目。"她將一摞賬冊摔在總管太監麵前，濺起的灰塵在陽光下纖毫畢現，"李公公是要本宮親自去陛下麵前分說分說？"

老太監汗如雨下。這位新主子不按常理出牌，入宮第二天就帶著自己帶來的賬房先生查起了陳年舊賬。更可怕的是，她竟能一眼看出哪裏做了手腳。

"娘娘明鑒，這、這都是前朝..."

"前朝的事本宮不管。"楚明昭端起茶盞，吹開浮沫，"但從今日起，昭陽宮的一應開支，走本宮自己的賬房。"她放下茶盞，瓷底碰在檀木案上清脆一響，"至於其他各宮...本宮聽說陛下最近正為北境軍餉發愁？"

三日後，蕭徹在禦書房見到了內務府新呈的節流方案——歲省白銀二十萬兩。硃批的摺子下壓著一張素箋，上麵隻有一行小字："不知這份嫁妝，可還入得陛下的眼？"

蕭徹輕笑出聲，提筆在背麵回了四字："靜候佳音。"

當夜，月色如水，灑在皇宮的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楚明昭身著一襲素色長裙，步伐輕盈地穿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停在了禦書房的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門開了，一名太監躬身迎她入內。楚明昭走進禦書房，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撲麵而來。

書房內，燭火搖曳，照亮了四壁的書架和案幾上堆積如山的書卷。蕭徹正坐在書案前，他的身影被燭光拉長，投在地上，顯得有些孤單。他麵前擺放著一副白玉棋盤，棋子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楚明昭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隻見黑子與白子交錯縱橫，彷彿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激烈進行。她不禁想，這盤棋是否也隱喻著蕭徹心中的某種局勢呢？

"會下棋嗎？"皇帝頭也不抬地問。

楚明昭徑自在對案坐下："陛下想下什麽棋？"

"自然是..."蕭徹落下一枚黑子，"真實的棋。"

楚明昭執白，第一手就落在了天元。蕭徹挑眉，這是要正麵交鋒的意思？

三更時分，棋盤上已殺得難解難分。楚明昭的白子看似散亂，實則暗藏殺機；蕭徹的黑子穩紮穩打，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截斷她的攻勢。

"聽說昭儀近日見了戶部陳侍郎？"蕭徹忽然開口。

楚明昭麵不改色地吃掉一枚黑子："陳大人來討教《平糴策》細則。"

"是麽？"蕭徹落下一子，"朕還以為是談他那個在漕運衙門任職的侄子。"

在這寂靜的宮殿中，楚明昭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緊握著那枚棋子，彷彿它是他生命的全部。棋子懸在半空，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托住，遲遲未能落下。

楚明昭的目光緩緩抬起，與坐在對麵的君王對視。君王的眼眸深不可測，宛如夜空中的繁星，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兩人的視線交匯，一時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宮殿中的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光影在兩人之間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棋盤上，形成了一幅詭異而又肅穆的畫麵。那影子如同兩支軍隊，對峙在棋盤的兩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觸即發。

"陛下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問我？"她輕輕放下白子，"哢嗒"一聲脆響。

蕭徹忽然笑了："楚明昭，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想折斷你的羽翼？"

"那陛下不妨試試。"楚明昭也笑了，"看看是羽翼先斷，還是..."她指尖一推，整條大龍的白子連成一片，"棋局先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