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場上的刀光劍影與書案後的博弈皇家別苑的“經義論場”盛大開鑼。各地名士雲集，有支援新政的年輕寒門，有慷慨激昂反對的老儒，更有大量觀望者。氣氛莊重而緊張，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楚明昭高坐主位之一，身旁是代表“聖意”的主持大學士。激烈的辯駁聲此起彼伏。反對派引經據典，氣勢如虹，將新政與妖孽禍水相提並論。支援新政的寒門學子雖也有理，但常常被對方的老辣雄辯壓製。按照蕭徹的指示，楚明昭並不急於發聲。她冷眼旁觀，仔細辨認著那些名單上特別需要“處理”的物件——某些頑固不化且影響力巨大的守舊派代表。當一位來自青州的崔姓老儒，唾沫橫飛地將“商賈之女入仕”比作“引市儈銅臭玷汙朝堂”，並以“女子無才便是德”大肆攻訐時，楚明昭眼神示意下首一位她精心安排的年輕女官。那女官起身，麵色沉靜，先是恭敬行禮，然後聲音清越地反駁：“崔公高見，然學生有一疑。昔春秋管子興齊，首重農商；太公望亦是經商出身，助周滅商，何以商賈便為賤？《論語》雲‘有教無類’，孔聖之門亦有商賈子路。女子與商賈之子，皆生民之一，若有才學，何以見棄？崔公所言‘無才’，可是暗指陛下新政混淆聖德？”一番話，既引經據典反駁其論點，又將一頂“暗指陛下非聖”的帽子巧妙扣了過去。崔姓老儒被這突如其來的犀利逼問弄得麵紅耳赤，一時語塞。論場嘩然。楚明昭適時地以裁判身份沉聲道：“經義論道，應言之有據，以理服人。崔老先生一時失言，姑且記下。請下一位繼續。” 輕描淡寫，便讓這大儒顏麵掃地，威信驟降。這隻是開始。隨後幾日，楚明昭巧妙地安排立場、引導話題、利用規則漏洞或對手失言，或令其名聲受損，或引其說出大不敬之言交由早就準備好的“監場禦史”記錄在案。在蕭徹派出的密探暗中推波助瀾下，數位原本在地方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守舊派大儒或被公開駁斥得體無完膚，或被抓住“忤逆”的把柄，在論場結束後便被禦史彈劾，或被貶斥，或被查辦。反對新學的清議聲浪被有效遏製下去。這場論場，楚明昭贏了局麵，卻也真切地感受到蕭徹借她之手排除異己的冷酷與精準。她成了他棋局中執行“外科手術”的那隻手。後院失火與共同的逆鱗就在“論場”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一道意料之外的災禍如冷水般潑向正在艱難起步的鳳閣。楚明昭力主提拔的一位頗具才幹的商賈之女柳映雪，被任命為鳳閣在淮南道的女學督造使，負責當地女學籌辦及監督戶部部分銀兩撥付。然而，柳映雪上任不久，淮南道突然爆發小規模民變！有人指控柳映雪貪汙女學籌建款項，導致工程停滯，更散佈謠言，稱她利用督造之名，強征民女入學，意圖“獻媚於後”。奏報如雪片般飛向京城，矛頭直指楚明昭推行的“商賈之女入仕”新政，指責她識人不明、所用非人，請求嚴懲柳映雪，並重新審視此條新政。楚明昭提拔的寒門和商賈勢力，遭受沉重打擊。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意在動搖新政之基！鳳閣內氣氛凝重。楚明昭麵沉如水，她深知柳映雪為人正直，此案必有蹊蹺。“查！動用所有暗線，徹查淮南道！給本宮找出是誰在背後搗鬼！”幾乎同時，蕭徹那邊也收到了密報。淮南道的“民變”，其組織者看似流民，實則與當地世家豪強豢養的亡命之徒脫不了幹係，更隱隱指向京中幾位與江南世家過從甚密的大員。蕭徹臉色陰沉，手中的朱筆幾乎被捏斷。世家們的反撲，終於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們不僅針對楚明昭的新政，更是在踐踏朝廷的權威！利用民變誣陷朝廷命官（無論這命官是不是商賈之女），這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蕭徹立刻下旨：淮南道民變一案，移交刑部與大內密探聯合督辦！任何人膽敢阻撓、隱瞞，視同謀逆！同時，他召見楚明昭。禦花園中，夜風微涼。“此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蕭徹開門見山，語氣前所未有的冷冽，“但鳳閣所用之人，必須經受得起風浪。柳映雪若有半分差池，你這新政之基，恐難穩固。”楚明昭緊握的手指甲幾乎陷入掌心。這是威脅，也是提醒。“陛下想說的，是若柳映雪真有罪，便是我楚明昭之過；若她無罪而遭誣陷，則是陛下肅清吏治之機？無論如何，陛下都不會輸。”“明白就好。”蕭徹盯著她，“真相如何，朕自會查明。皇後要做好準備，自證清白的同時，也要讓幕後之人……付出代價。” 這一次，世家踩過了界，挑戰了兩人各自必須維護的核心利益：楚明昭的新政根基和蕭徹的絕對皇權。短暫的利益協同，在共同敵人麵前形成前達成了一致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