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譚逸晨冇有離開。

他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拿了條乾淨的毛巾,遞給林婧瑜。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冇有完全從宮楚勳身上移開。

那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就像動物在麵對闖入自己領地的同類時,會不自覺地豎起毛髮。

婧瑜接過毛巾,手微微發抖。

她跪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幫宮楚勳擦拭額頭的冷汗。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顫動,能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透過空氣傳來。

宮楚勳始終閉著眼,任由她“治療”自己。

但他的呼吸節奏很穩,太穩了,不像一個高燒未退的傷者該有的樣子。

“你男朋友很關心你。”宮楚勳忽然輕聲說,聲音隻有婧瑜能聽見。

婧瑜的手一顫,毛巾險些掉在地上。

“他配不上你。”

宮楚勳繼續說,眼睛依然閉著,嘴角卻極輕微地勾起一個弧度:“太乾淨了,乾淨的人,保護不了你這樣的人。”

“你什麼意思……”婧瑜壓低聲音,指尖發涼。

宮楚勳冇有回答。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譚逸晨。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無聲的對峙。

譚逸晨先開口了,語氣儘量禮貌但透著疏離:“王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看起來,不像普通上班族。”

“做些小生意。”宮楚勳答得漫不經心:“進出口。”

“哪方麵的進出口?”

空氣安靜了一秒。

宮楚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婧瑜脊背發涼。

她太熟悉這種笑了,那是獵手在逗弄獵物時的表情。

“譚先生是在審問我?”

宮楚勳微微偏頭,眼神依然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還是說,每個來求助的鄰居,你都要盤問一遍職業背景?”

語氣很輕,卻字字帶刺。

譚逸晨的臉色變了變。

他握緊了手裡的水杯,指節泛白:“我隻是覺得,一個普通生意人,身上不該有這麼多傷。”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林婧瑜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客廳裡的溫度驟降。

宮楚勳慢慢坐直了身體。

雖然動作依然因為傷痛而遲緩,但每個細節都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直視著譚逸晨,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譚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說:“有些傷,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留下的。有些血,是為了讓在乎的人不流血而流的。”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婧瑜蒼白的臉。

“你說對嗎,林護士?”

婧瑜渾身僵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像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譚逸晨向前走了一步。

他比宮楚勳矮一些,宮楚勳少說一米九,而譚逸晨隻有一米八二,但此刻譚逸晨卻站直了身體,將婧瑜完全擋在身後:“我不在乎你是什麼人,也不在乎你有什麼故事。但如果你給小瑜帶來了麻煩……”

“怎樣?”宮楚勳打斷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報警?還是親自動手?”

他的目光落在譚逸晨緊握的拳頭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近似玩味的東西:“我建議你選前者。後者的話……”

話還冇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夠了!”林婧瑜突然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她從譚逸晨身後走出來,站到兩個男人之間,麵對著宮楚勳:“王先生,你該休息了。逸晨,我們……我們去臥室談談。”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化解這場對峙的辦法。

宮楚勳重新靠回沙發背,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婧瑜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平穩,像在計算什麼。

譚逸晨被婧瑜拉著往臥室走。

在關上臥室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裡,宮楚勳依然閉著眼。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那一刻,譚逸晨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個男人不像一個受傷的求助者。

更像一頭暫時收攏爪牙、假寐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