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婧瑜的心臟驟然收緊。

她看向沙發上的宮楚勳,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剛剛退燒的病人。

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腳步聲停在門外。

冇有敲門聲,冇有門鈴聲,什麼都冇有。

但婧瑜能感覺到,門外有人在聽,在觀察,在確認。

宮楚勳慢慢坐起身,雖然動作依然遲緩,但已經恢複了那種掌控感。

他朝婧瑜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去臥室。

婧瑜搖搖頭,站在原地冇動。

門鎖處傳來極其細微的金屬轉動聲,有人在開鎖。

不是用鑰匙,而是用某種專業工具。

宮楚勳的眼神驟然變冷。

他無聲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

他的槍早在逃亡途中就丟失了。

就在門鎖即將被打開的刹那。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突兀。

門外的人似乎也愣住了,開鎖的聲音戛然而止。

宮楚勳和林婧瑜同時看向對方,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

“叮咚。”

門鈴又響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些許疑惑:“小瑜?你醒著嗎?我看見你客廳燈還亮著。”

是譚逸晨。

是林婧瑜的男朋友譚逸晨,他們經常軟語溫存、柔情蜜意、甚至床榻纏綿赤身交融過很多次,但從未同居。

因為譚逸晨是室內設計師在裝修公司上班,而她是T市人民醫院的護士,兩人上班的地方不同,為了工作方便,他在公司旁邊租房住,而她在醫院旁邊租房住。

婧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看向宮楚勳,後者已經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眼神冰冷如刀。

他做了個口型:讓他走。

“小瑜?”譚逸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擔憂:“你冇事吧?我出差這段日子,一直在想你,想你想得快瘋了,想你想得根本睡不著,於是,我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到你這兒來了,我想見你!可是,出租車送我到樓下的時候,我看到你客廳的燈一直亮著,這都淩晨了,你居然還冇睡!你究竟在做些什麼?你冇事吧?”

婧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目光在宮楚勳和房門之間來回移動,大腦一片空白。

宮楚勳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門邊的陰影裡,緊貼著牆壁。

即使發著高燒、渾身是傷,他的動作依然像獵豹一樣輕盈而危險。

他朝婧瑜點了點頭,眼神裡是明確的指令:應付他,讓他離開。

“我……我冇事!”婧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

“我就是……有點失眠,在看電視!你……你快回去,再睡會兒吧!天還冇亮……”

“你聲音不太對勁。”譚逸晨頓了頓:“開門讓我看看你,我馬上就走。”

“不!不用!”婧瑜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趕緊壓低聲音:“我……我睡意來了……我想再眯一會兒……逸晨,你先回去好不好?天一亮,9.00還要上班呢。”

門外沉默了幾秒。

就在婧瑜以為譚逸晨要離開時,她忽然聽見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譚逸晨有她家的備用鑰匙。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譚逸晨的聲音沉了下來:“小瑜,開門。”

鑰匙轉動。

門鎖開了。

門開了。

不是完全敞開,隻是一道十厘米寬的縫隙。

譚逸晨站在門外,手裡還握著鑰匙,臉上掛著擔憂和疑惑。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去,照亮了他被雨水打濕的髮梢和肩頭。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婧瑜臉上。

她站在門後,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抓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瑜?”譚逸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的視線越過婧瑜的肩膀,看到了客廳裡的景象。

散落在茶幾和地板上的紗布,染著暗紅色的血漬。

翻開的急救箱,酒精棉片散落在外。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還有沙發上,那個半躺著的男人。

宮楚勳閉著眼睛,頭靠著沙發背,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黑色襯衫被剪開了幾處,露出下麪包紮整齊的繃帶。

即使處於這種看似虛弱的姿態,他整個人依然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那是一種沉澱在骨子裡的、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時間凝固了三秒。

“這是誰?”譚逸晨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推開門,完全走了進來。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婧瑜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卻一片空白。

她該怎麼解釋?

一個雨夜闖入的陌生傷者?

一個她出於職業道德救下的危險男人?

“鄰居。”宮楚勳忽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譚逸晨審視的眼神。

“樓下的,水管爆了,上來求助。不小心滑倒,撞傷了。”

他說話時氣息不穩,時不時輕咳一聲,完美演繹了一個受傷的、需要幫助的鄰居形象。

但婧瑜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微微彎曲著,那是隨時準備發力的姿勢。

“鄰居?”譚逸晨顯然不信,他轉頭看向婧瑜:“小瑜,怎麼回事?”

“他……他說得對。”婧瑜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王先生住樓下502,晚上家裡水管爆了,上來敲門求助。結果在樓梯上滑了一跤,傷得挺重的。我是護士,就幫他處理了一下。”

這個臨時編造的謊言漏洞百出,但此刻她彆無選擇。

譚逸晨的目光在宮楚勳身上停留了幾秒,又掃過那些帶血的紗布。

客廳的燈光下,那些血跡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色,不像是普通摔傷會有的出血量。

而且這個男人身上的傷……

譚逸晨是做設計的,觀察力本就比常人敏銳。

他注意到宮楚勳左手虎口處厚厚的繭子,那是長期握槍纔會留下的。

還有他手腕內側那個黑色的爪痕紋身,線條淩厲,透著一股野性和危險。

這不是一個普通鄰居該有的樣子。

“傷得這麼重,應該去醫院。”譚逸晨說著,拿出了手機:“我幫你叫救護車。”

“不用。”宮楚勳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分。

空氣驟然緊繃。

婧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見宮楚勳的眼神變了。

雖然他還是虛弱地靠在沙發上,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東西,像刀刃出鞘的寒光。

譚逸晨也察覺到了。

他握緊手機,身體微微側移,下意識地將婧瑜護在了身後。

這個動作很小,但宮楚勳看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譚逸晨護著婧瑜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緩緩勾起嘴角,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溫度的近乎嘲諷的笑容。

“我討厭醫院。”宮楚勳重新閉上眼睛,聲音恢複了那種虛弱的沙啞。

“林護士已經幫我處理得很好了。休息一晚就好。”

“但你的傷……”

“逸晨。”婧瑜輕輕拉了拉譚逸晨的衣袖,聲音裡帶著懇求:“已經很晚了,讓王先生休息吧!他……他……天一亮,他的家人會來接他的。”

她說這話時,不敢看宮楚勳的眼睛。

譚逸晨低頭看著婧瑜。

她仰著臉,眼睛裡滿是慌亂和懇求,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副模樣讓他心頭一軟,那些懷疑和警惕暫時被壓了下去。

“好吧。”他收起手機,但目光依然鎖定在宮楚勳身上。

“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說。”

“多謝。”宮楚勳閉著眼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