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時而貼在左耳,時而繞在右耳,帶著入骨的悲涼與哀怨,像一根細針,反覆紮著他的心臟,不斷勾動心底積壓的愁緒。那聲音帶著詭異的魔力,讓他心底的鬱結越積越重,負麵情緒瘋狂翻湧,幾乎要將他的意誌徹底摧毀。

黑暗之中,他不敢睜眼,不敢動彈,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隻能死死蜷縮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進臂彎裡,後背緊緊弓起,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上下打顫,發出細碎的磕碰聲,耳邊的輕歎聲揮之不去,心底的憂愁、恐懼、絕望層層疊加,將他牢牢困住。

他想嘶吼,想掙紮,想把胸口的玉墜狠狠扯下來,可肺部的滯澀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渾身的痠軟無力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被黑暗與陰邪徹底包裹,一點點走向自我封閉,與整個世界徹底隔絕。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隻有耳邊揮之不去的幽怨輕歎,和肺部越來越艱難的呼吸聲。

感受著體內的肺氣被憂肺詭一點點吞噬,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越來越昏沉,沈硯空洞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恐懼。

一個可怕到極致的預感,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清楚地知道,這尊憂肺詭以他的肺氣為食,靠吞噬他的生機存活,照這樣的速度,用不了幾天,他體內的肺氣就會被徹底啃噬乾淨。

到那時,他會永遠被困在這無邊無際的憂愁與絕望裡,肺葉徹底失去呼吸的能力,隻能眼睜睜感受著氣息一點點枯竭,在無儘的憋悶、痛苦與絕望中,慢慢氣竭,最終窒息而亡。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如此近距離地籠罩著他,將他徹底吞噬。

他癱軟在冰冷的舊木椅上,空洞的眼眸望著漆黑的屋頂,眼角緩緩滑落一滴冰涼的淚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絕望的弧度。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想掙脫這枚邪異玉墜的束縛,想從這尊陰詭的口中,奪回自己的生機。

可這份微弱的求生念頭,剛一泛起,就被洶湧而來的陰冷陰氣與無儘愁緒,瞬間淹冇,隻剩下無邊的死寂與絕望,籠罩著他奄奄一息的身軀。

第四章 尋遍驅詭人,無人敢接

詭異復甦七年,世道早已亂了章法,陰邪詭物橫行無忌,民間也隨之散落出不少懂行的驅詭先生、陰物郎中,他們靠著一身本事,在末世裡替人化解陰邪、鎮壓詭物,勉強討一份生機,也成了普通人遭遇詭事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而這根稻草,成了沈硯此刻僅剩的求生希望。

被憂肺詭纏身三日,他早已被啃噬得油儘燈枯,身形枯槁,氣息微弱,每一寸筋骨都透著刺骨的虛弱,連抬手都覺得千斤重。可心底那點不甘赴死的微弱執念,終究壓過了周身的痛苦與消沉,逼著他從破舊木椅上站起,拖著這副殘破不堪的身軀,踏上了尋醫求助的路。

他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窒息而亡,不想成為憂肺詭口中的食糧,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拚儘全力去爭。

出發前,沈硯顫巍巍地翻出屋內所有積攢的物資,半包乾硬的乾糧、半壺僅剩的清水,還有末世前留下的幾枚零散錢幣,儘數揣進懷裡。這些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報酬。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冰涼刺骨的肺葉玉墜,指尖觸到玉身的裂紋,渾身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忌憚,卻又很快被求生的執念壓下。他深吸一口氣,可僅吸入的半口空氣,都引得胸口一陣尖銳悶痛,喉嚨裡溢位一聲細碎的悶哼,眉頭死死擰成一團,臉色瞬間慘白幾分。

扶著斑駁的牆壁,他一步一挪地走出房門,每走一步,肺部都傳來撕扯般的鈍痛,腳步虛浮踉蹌,雙腿發軟打顫,彷彿隨時都會栽倒在地。脊背依舊佝僂著,肩膀垮塌,周身隱隱縈繞著淡淡的灰白冷霧,那是憂肺詭外泄的陰氣,隔著數步距離,都能感受到那股沁入骨髓的陰冷。

往日不過一刻鐘的路程,此刻他走了整整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