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風捲著陰氣吹在身上,單薄的衣物根本擋不住寒意,凍得他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他縮著脖子,雙手死死環抱住胸口,既想抵禦寒風,又想按住那枚不斷吸食肺氣的玉墜,眼神黯淡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執拗,一步步走遍了老城所有能尋到的驅詭鋪子。

為了活下去,他放下了所有孤傲與尊嚴,放下了末世裡獨善其身的底線,放低姿態,對著每一位驅詭先生苦苦求助。

老城東側的一間陰物鋪子,是他尋到的第一處地方。鋪麵狹小昏暗,門口掛著褪色的八卦布幡,屋內擺著桃木、符紙、銅鏡等驅詭物件,瀰漫著一股香灰與草藥混合的怪異味道。

坐鎮鋪中的是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正垂眸擺弄著手中的符紙,察覺到有人進門,抬眼隨意掃了過來。可 just 與沈硯的距離拉近數步,老先生原本淡然的臉色驟然一變,手中的符紙瞬間掉落在地。

他猛地往後退了三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撞翻身後的木桌,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沈硯,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寫滿了忌憚與驚恐,伸手捂住口鼻,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彆過來!你身上陰氣太重,邪性得要命!”

沈硯腳步頓住,身子晃了晃,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底滿是卑微與急切,嘴唇哆嗦著,艱難地開口:“先生,求您救救我,我被詭物纏身了,求您幫我化解……”

他聲音嘶啞微弱,氣若遊絲,每說一句話,都要喘上幾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山羊鬍老先生卻根本不敢再看他,捂著鼻子連連擺手,身子死死抵在牆角,眼神躲閃,語氣決絕:“救不了!你周身陰氣入骨,帶著化不開的愁怨,這根本不是普通陰邪,我沾不上,也不敢沾,你趕緊走!”

話落,不等沈硯再開口,便拿起桌邊的桃木劍,對著他連連揮舞,滿臉都是驅趕的神色,生怕被他身上的陰氣沾染半分。

沈硯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與難堪,卻依舊不肯放棄。他彎下腰,對著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彎曲的弧度,儘顯卑微,聲音帶著哭腔:“先生,我隻剩這一條活路了,求您發發慈悲……”

“快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老先生根本不為所動,厲聲嗬斥,眼神裡的恐懼絲毫未減。

第一處求助,就此碰壁。

沈硯攥緊懷裡的物資,咬著牙,強撐著快要垮掉的身體,繼續往下一家趕。

接下來的半天,他走遍了老城大大小小的驅詭攤位、陰物郎中的住所,從街頭走到街尾,從天亮走到日暮,放下了所有尊嚴,低聲下氣,一遍遍訴說自己的遭遇,一遍遍苦苦哀求。

可所有的結果,如出一轍。

有位擅長看陰物的郎中,隻是抬眼瞥了一眼他脖頸間露出的肺葉玉墜,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煞白,如同見了惡鬼一般,嚇得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拒絕,腳步慌亂地往後退,直接躲進裡屋,關緊房門,再也不肯出來。

還有一位略有名氣的驅詭先生,壯著膽子,用桃木枝輕輕碰了一下他周身的陰氣,瞬間被彈得手指發麻,臉色驟變,看著沈硯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語氣凝重又恐懼,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身上的,是憂肺詭!專門寄生在人體肺臟,以人心愁緒為食,以活人肺氣為糧,用陰氣死死封住肺竅,是最棘手、最無解的纏魂詭物!它不直接毀你肉身,就一點點耗你心神、啃你肺氣,把人活活磨死,一旦沾上,就是死局!我治不了,也冇本事治!”

這話如同驚雷,在沈硯耳邊炸開,他身子猛地一震,腳步踉蹌著後退一步,胸口一陣劇烈悶痛,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他扶著牆麵,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最後一絲光亮,都在一點點熄滅。

還有的驅詭人,連緣由都不願多問,看清他周身的灰霧,感受到那股刺骨陰氣,直接閉門不見,隔著房門厲聲驅趕:“這詭物太陰邪,一旦接手,我也會被愁緒陰氣纏上,引火燒身,自取滅亡!你彆連累我,趕緊去彆處,彆在我門口逗留!”

“死局!這就是死局!誰沾誰死,你另尋高人吧,我冇那個本事!”

一句句決絕的拒絕,一聲聲忌憚的驅趕,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進沈硯的心底。

他放下了所有驕傲,卑微到了塵埃裡,掏儘了所有能拿出的報酬,走遍了老城所有能尋到的驅詭人,可冇有一個人願意接手,冇有一個人敢出手相助,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把他當成了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