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感。
隻要稍稍起身,哪怕隻是從椅子走到床邊,短短三四步的距離,都能瞬間耗儘他全身的力氣。雙腿痠軟發飄,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剛挪動兩步,胸口便傳來尖銳的悶痛,緊接著便是止不住的劇烈氣喘。他猛地僵在原地,雙手慌亂撐在膝蓋上,上半身狠狠前傾,脖子用力向前伸,張大嘴巴拚命喘息,胸腔劇烈起伏,可每一次吸氣,都隻能吸進少量冰冷滯澀的空氣,氣短無力到了極致,渾身瞬間發軟,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喉嚨裡擠出細碎又嘶啞的嘶鳴,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青灰,唇瓣發紫,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凹陷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卻連抬手擦拭冷汗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僵在原地,弓著身子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肺部的鈍痛,許久許久,才能勉強緩過一絲微弱的力氣。
末世本就物資匱乏,三餐難繼,被憂肺詭纏身之後,沈硯的食慾直接銳減到了極點。桌上放著的僅剩乾糧,他連看都不願看一眼,即便肚子餓得陣陣絞痛,胃裡翻湧著空虛的不適感,也絲毫冇有進食的**。偶爾顫抖著抬手,拿起一塊乾糧湊到嘴邊,指尖無力地摩挲著粗糙的乾糧表麵,卻遲遲無法下嚥,隻是怔怔地盯著,眼神越發空洞麻木,半晌又無力地放下,連咀嚼的氣力都消失殆儘。
短短三天時間,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瘦,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下頜線淩厲得突兀,原本還算合身的衣物,此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隨風輕輕晃動,顯得格外單薄憔悴。眼底烏青濃重,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毫無生機,彷彿一陣稍大的陰風,就能將他徹底吹倒。
沈硯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帶著腐朽屍氣的刺骨陰氣,正順著胸口緊貼肌膚的肺葉玉墜,源源不斷、無休止地鑽進他的體內。那股陰氣冰冷又粘稠,順著四肢百骸的經脈緩緩遊走,最終死死盤踞在他的肺竅之中,像一塊萬年寒冰,牢牢堵住了所有呼吸的通道,不留一絲縫隙。
更讓他絕望的是,這股陰邪之氣,正一點點、毫不留情地蠶食著他體內的肺氣,每一分、每一寸生機,都在被緩緩吞噬。
即便安安靜靜蜷縮在椅子上,不動彈、不說話,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肺部傳來的沉重滯澀感,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煎熬。肺裡像是被強行塞滿了濕冷黏膩的棉絮,堵得嚴嚴實實,氣息吐不出,也吸不暢,吸氣時陰氣順著氣管鑽入肺腑,凍得肺葉發疼,呼氣時又被盤踞的陰氣堵住,半天才能吐出一口濁氣,每一口喘息,都在消耗他僅剩的微薄氣力。
憋悶到極致時,他會顫抖著抬起手,死死按住胸口玉墜的位置,指尖用力按壓,指腹冰涼,想要推開那股陰邪之力,緩解窒息般的痛苦。可掌心傳來的隻有玉墜刺骨的冰寒,那點徒勞的按壓,對肺部的悶堵毫無作用,反倒讓心底的鬱結愈發沉重,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他牙齒緊緊咬著乾裂的下唇,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製住喉嚨裡湧上的窒息感,可肺部越來越強烈的空虛與憋悶,卻時刻提醒著他,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
這三天,沈硯開始莫名懼怕安靜,更懼怕夜幕降臨後的無邊黑暗。
白日裡,尚有一絲微弱的天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照進屋內,耳邊的幽怨輕歎尚且若有若無,屋內的灰白冷霧也還算稀薄,他還能勉強蜷縮著,麻木地熬時間。可每當夕陽落下,最後一絲天光被陰雲吞噬,老城徹底陷入漆黑,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痛苦,便會瘋狂席捲全身。
屋內的灰白冷霧,會隨著夜色加深瘋狂暴漲,從玉墜的蛛網裂紋中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不過片刻,就充斥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濃稠得如同實質,伸手不見五指。冷霧貼著肌膚遊走,冰冷刺骨,順著口鼻、毛孔瘋狂鑽入體內,不斷加重肺部的陰冷與悶堵,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冰渣子的痛感。
而耳邊那道哀怨的輕歎聲,也不再是微弱的呢喃,變得無比清晰真切,一遍遍在耳畔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