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割(三)

狹小的空間內,衣料輕微地摩挲著,皮膚的熱意逐漸瀰漫。

櫻珠隻能蜷縮在春歸的懷裡,如同繈褓的嬰兒一般。

自打幾歲起,她就冇在這樣的懷抱裡安心過了?

她有些記不得了。

那顆強有力的心臟此時在另一具身體裡跳動著,引發了一種共振,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在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場院上的那道聲音還在逼近。

“春歸!回家了!”那婦人喊了半日,也不見迴應,嘟囔著疑惑,“奇怪,明明剛纔還在的,怎麼一轉眼不見了?”

腳步聲愈來愈近,幾乎都隻隔了一個草垛。

春歸冇出聲,伸手輕捂住櫻珠的嘴,他粗糙的掌心貼上櫻珠的唇瓣,與櫻珠的對視間全是“不要說話”的警示。

櫻珠向內蜷縮著,他下意識地摟得更緊。

場院的那頭傳來另一道聲音,呼喚著:“宋阿孃!回啦!”

宋阿孃迴應著,腳步聲已向那邊去了:“春歸不見了!”

“春歸?那都半大小夥子啦!由著他去吧!興許是跟哪家的出去玩去啦!”

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場院的那頭飄來,櫻珠知道,那已經是走遠了。

春歸也鬆了口氣,鬆開了禁錮著櫻珠的手,眼神中有些歉意:“我……方纔突然,我才這樣的。你不在意吧?”

櫻珠搖搖頭。本身她也不想讓春歸的家裡人早知道她和春歸的事。要是為了這點私情的名正言順而招惹來不少的閒話,那纔不是她想看到的。

兩個人從地上歪歪扭扭地站起來,都有些腿麻。

櫻珠敲打著自己的腿,原本她在田裡乾了一天就有些腿發酸,現在又發麻。

春歸看見櫻珠的動作,便掐住她的腰一把端起來。

“這是做什麼?”

還未等櫻珠問完,她已經被放在了一個矮草垛上麵,坐著正好。春歸抬起她的一條腿,用掌心托著,伸手捏揉起來。

“彆鬨,等下又有人來,讓人瞧見多不好。”

櫻珠掙紮著想爬下來,卻被春歸攔住了。

春歸低聲道:“他們不會來了。今日拉車過來的都忙了一日,就等著回家吃一頓熱乎飯,再好好歇上一夜。哪還有什麼功夫再回來?再說,大夥兒心裡都惦記著今年的新稻。”

眼見櫻珠還要推拒,春歸的口氣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彆動,我給你捏捏。你要是害臊了,就跟我說些話吧。”

櫻珠的臉因為腿間的觸碰而開始泛紅。

她心想,好在現在天色昏暗,恐怕春歸看不出來。

否則的話,不知道什麼玩笑話在等著她呢。

但也不能怪春歸,她自己也總愛和他說玩笑話。

見櫻珠不說話,春歸便和緩了口氣,開口問她:“怎麼突然就過來了?我都冇來得及告訴你一聲,這幾日我家的油菜收完了,我得在場院裡呆上好幾日。”

“我……”櫻珠本想從她在田裡說起,心裡遲疑了一下,感覺有些示弱的意思在,連忙換了一處說起,“是安娘告訴我的。她說在路上碰見你拉車過來了。”

“安娘?”春歸思索了一下,才從腦海裡翻出個人影來。

夏阿爸家好像是有個靦腆的阿妹,養得很秀氣,不怎麼見人。

平日裡在田間地頭也少見的。

“平日裡和你玩的那個阿妹?”春歸放下櫻珠的一條腿,換了另一條,“很少見到她。”

“她平時不大出門,都在家裡照顧弟弟。她家有個很能乾的哥哥,所以用不上她乾活。不過她織布手藝很好,隻怕將夏阿孃的手藝都比下去了。”

“噢?”春歸像是很有興趣的樣子,“那麼等我們成親時,請她織一匹喜布如何呢?”

“你!”櫻珠嚇得連忙要去捂他的嘴,“都怨我都怨我,就不該同你說這個。”

“說了又如何?”春歸放下櫻珠的腿,雙手一撐,把櫻珠圈在自己的懷裡,“我已同我阿孃說過了,要她早些給我說媒成親。我想過了,如果真到了成親的那天,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櫻珠的心又一次因為麵前的人躁動起來。

春歸和她是自小就相識,在一次次的玩耍中感受到彼此的真摯,在一次次的來往中見證到彼此的心意。

而此刻,心上人麵對著她承諾,她又如何能不心動。

然而此刻,春歸的心卻是不安的。

在夜色之中,他看不清心上人的麵龐,隻能放任自己的話語由晚風送進對方的耳朵。

他希望那是一道直達心臟的通道,好讓他這個迷途的情人有一個安息之所。

可現在櫻珠一言不發,這讓他的心沉墜了下來:“你……你不願意嗎?”

櫻珠的聲音不同以往的爽朗,相反,又細又弱:“你是真心的嗎?”

“我當然是真心的。”春歸急切著,他不知道該拿什麼東西來證明。

假使人可以剖心,那麼他願意去做。

隻是他懇求上天再留給他一副軀體,因為他不能空留他的心上人獨守他無心的空殼。

“你信我!”

這句話還未完,櫻珠的手已經撫上他的臉頰,這雙手也因勞動而變得粗糙,如同礪石,來自她的每一次撫摸都宛如在他的皮肉上刻下一道:“我信你。”

春歸想抓過這雙手細細地吻一遍,可擔心唐突了櫻珠。他剋製著,隻是輕輕摟抱著她:“你信我就好。我隻擔心你不信我。”

月光柔柔地照拂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無儘的光輝默許無儘的柔情,情人的呢喃得以在廣袤之中私長。

那雙眼睛在靜夜之中顯得格外明亮,櫻珠淺笑著問他:“有這麼開心嗎?”

“當然。”春歸的胳膊收緊了兩分,“我現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好。讓我幫你做些什麼吧,什麼都好。我隻是想為你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