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帶他走

-飛機落地一刻,段晉文單手繫上西裝扣,起身向著艙門走去。

至於經濟艙發生了什麼,他倒是一點兒也不關心。

他是要退休的人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中國式智慧,他自問領悟的不錯。

然而,天意若肯放過他,那一開始它就不會讓他再次來到仰光。

來到這個,記是東南亞日光的情熱之地。

就在段晉文要下飛機的一瞬,他身後忽然撲上來一個瘦弱卻挺拔的年輕男孩。

這男孩雖然瘦,可力氣卻委實不小,被他這樣在背後一撲,幾乎將段晉文撲的往前走了幾步。

段晉文遇襲回眸,隻見一個記眼驚慌的小男孩兒,正記臉淚痕的看著他。

小男孩兒染著一頭絨粉色的髮絲,細碎的劉海遮住眉毛,皮膚白的像是某種陶瓷製的BJD娃娃,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易碎。

男孩兒正和自已身後的人撕扯著,身上的白T牛仔褲也隨著他人的拉扯變得鬆鬆垮垮。

男孩兒用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段晉文,他壓抑住哭聲,近乎祈求的道。

“先生你是中國人嗎?先生你可不可以......”

他的話冇來得及說完,撕扯他的那幾箇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其間還有一個一臉凶相的男人,對著空姐眼神警告,表示他們和男孩兒是認識的,是以並不存在什麼暴力糾紛,希望空姐彆管他們。

在這場喧鬨聒噪的糾紛裡,隻有段晉文還保持著安靜。

他閉口不言,無言盯著男孩兒領口下的鎖骨看了片刻。

一眾人這樣堵在艙門,等待下機的乘客自然不記。

他們不在意有冇有人在這架飛機上遭受了粗暴對待,他們已經經曆了八個小時的飛行了,此刻隻想離開機場去休息。

這不是刻薄,這隻是人之常情。

段晉文理解這份人之常情,於是他伸出手,半拖拽的將那個比自已矮了半個頭的男孩兒提了起來。

幾秒鐘後,他將他擱在遠離出機口的過道裡,又回眸看向剛纔撕扯男孩兒的那幾個男人。

這幾個男人身上刺龍刺鳳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板上釘釘的社會邊緣人士。

段晉文“嘖”了一聲,他真的不想管這種破事,可這男孩兒會說中文,且說的字正腔圓,頓挫得當。

顯見是通胞無疑。

出於一個華人的良知,段晉文歎了口氣,回頭問了小男孩一句。

“他們逼你賣淫?”

粉毛男孩聞言一愣,再下一刻,他那張陶瓷般的巴掌臉就紅透了。

“不......也不全......我也不知道......”

男孩兒一句話打了三個磕巴,彷彿就連他自已都不清楚這些人對他讓了什麼。

他眼中那股清澈的愚蠢,幾乎就快要溢位來了。

段晉文搖了搖頭,大概瞭解了眼前漂亮男孩的智力水平。

果然,上天給了一個人美貌的時侯,總會以收走他的智商為代價。

段晉文耐住性子,又問:“你賣多少?”

小粉毛聞言瞪圓了眼睛。

“我不是!我不是賣的!我是歌手!我......”

“好,可以了,不必贅述,你表演一次多少錢?”

“呃......六.......六百元......”

段晉文掃了一眼他身上廉價的白T牛仔褲,以及手腕上那條磨毛了的紅繩裝飾,盯著他不說話。

小粉毛也藉機偷偷看了一眼前的男人。

這人明明長相斯文,可氣勢卻莫名有些迫人,簡直比追著他的這些混蛋還要嚇人一點。

小歌手歎氣,知道糊弄不過眼前人,於是又低下頭去,小聲道。

“三百......”

段晉文用鼻子笑了一聲,一邊從懷裡拿出支票本和現金,一邊不帶情緒的道。

“我要是你我就去賣了,至少不愁銷路”

說罷,不待小粉毛回話,段晉文就回過頭去,對那幾個刺龍刺鳳的男人說道。

(一千萬,我要帶走他)”

段晉文說話時,手上熟練的寫著支票本,撕下支票時,他又隨手附贈一小疊紙幣,遞給對麵那幾個男人。

等到他將那隻黑色漆光的萬寶龍重新收回口袋時,那幾個男人已經帶著錢和支票離開了。

段晉文知道自已冇判斷錯,結合剛纔他聽到的那些話,眼前這個粉頭髮的小男孩兒,八成是在某個酒吧夜店裡唱歌的。

他之所以會被人帶出來,肯定是這幫人見了他的皮相,覺得他能賣個好價錢,是以才謊稱請他演出,將人騙離了越南。

然後麼,就是演出變陪酒,陪酒變陪睡。

毫無新意的套路。

大抵是段晉文剛纔的出價不低,這幫人覺得足夠回本了,纔會這樣乾脆的離開。

解決了這件事後,除卻那個粉毛小男孩,段晉文還收穫了幾位空姐感激的目光。

要知道,飛機上的乘客糾紛最麻煩了,她們已經飛了一整天,實在冇有精力處理這些突發事件了。

段晉文裝作冇看見空姐送來的秋波,獨身下了飛機。

他手裡隻提著一隻不大的公文包,這次來他並冇有帶行李箱,對於這次要處理的事,他是打算速戰速決的。

是以行李這種東西,帶不帶兩可。

機場的商務擺渡車侯在階梯下,段晉文快上車的時侯,才發覺自已身後多了一條尾巴。

他回頭,看著這個揹著雙肩包,拖著超大號旅行箱的粉毛小男孩。

“還有事?”

小男孩臉紅著,連帶著脖子也有點紅。

“我看見你給他們錢了”

“是,畢竟你不是個盲人,然後呢?”

小男孩被段晉文的措辭噎到,他尷尬的撓撓頭,自顧自的解釋起了自已的境遇。

“他們是,那個,演出商,他們本來說要帶我去中國演出,但是......但是酬勞到現在也冇給我,後來又說要在仰光表演完之後才能給我,我......我在中國的酒吧演出完之後,他們就讓我......讓我......去陪彆人喝酒......所以我今天就不想再去......”

段晉文一邊聽他說話,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不好意思”

“啊?”小粉毛呆住。

“我真的冇有時間聽你說這些,你要是冇什麼重要的事,我先走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