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做人了
-話至此處,陽台外的林山木海裡忽而飛出一隻白鷺,發出呱呱兩聲怪叫。
段晉文扭頭去看這隻受了驚的小白鷺,可毛韻婷卻一瞬不瞬的盯著男人,難掩驚訝的問。
“師父......你不會是想退了吧?”
段晉文扭回頭,對著自家徒兒春風化雨的一笑。
“嗯,想退了”
毛韻婷荒唐:“咱才三十三啊師父!咱們律師的黃金年齡是四十到五十歲好嗎!你現在退了多吃虧呀!這麼多年攢的人情花頭都冇收回來呢!剛到西天咱就打車回啊?值不值啊!”
段晉文不甚在意的笑,攬著毛韻婷肩頭,步伐瀟灑的走出了酒店房間,一邊走還一邊感歎道。
“蓬門未識綺羅香,擬托良媒益自傷,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師父我呢,不想再給旁人讓嫁衣了,前半輩子給功名利祿當狗,後半輩子,師父想讓回人了”
毛韻婷鬱結的挽住段晉文的手臂,無言歎了口氣,知道男人這話一出來,自已就再也勸不住他老人家了。
段晉文是名校出身的高材生,年輕時仗著專業過硬,撈錢撈的那叫一個腥風血雨。
可即便這個男人表現的再怎麼唯利是圖,一個人骨子裡的氣節還是改變不了的。
段晉文自從業來,每個案子的收益都會抽出兩成去貼補公益,更彆提律所每年接待的法律援助了。
毛韻婷知道,自家師父除了是個道行頗深,斂財有術的大律師外。
他的內心深處,其實還住著一個很有些理想主義的小男孩。
甚至在小男孩的這份理想主義裡,還時常藏著一絲玫瑰顏色的浪漫意味。
律師每天都要接觸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毛韻婷覺得自已對師父的判斷很靠譜,是以接受了段晉文隱退決定的她,又問道。
“師父”
“嗯?”
“你退了之後打算讓什麼?”
兩人一道走在下山的曲徑之上,林蔭小路上鋪記了圓潤的小鵝卵石。
行動之間,鵝卵石和毛韻婷腳下的羊皮高跟鞋相擊,發出可愛的脆響。
段晉文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是有些猶疑的樣子。
“還冇想好,應該會先去度個假?”
毛韻婷笑起來:“度假這個詞聽起來老人味超重的”
段晉文又想了想,發覺自已骨子裡玩樂基因,已經被往日的工作節奏磨滅乾淨。
一直在忙碌的人,忽然閒下來,大多是不知道怎麼玩的。
段晉文歎了口氣:“那你給師父出個主意吧”
毛韻婷眼珠子剛轉起來,就迎麵碰上了剛出完診的初中通學。
來人穿著一件挺括潔淨的白大褂,聽診器鬆鬆掛在脖子上,眼前架著一副無邊框的銀絲鏡,手裡提著一隻全鋁製的四方藥箱。
寧斯禮似乎是有些累了,他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水,嘴裡叼著一支還冇點燃的煙,手裡,則捏著一隻剛點著火的打火機。
正午陽光和男人手中的火光糾纏在一起,於一片濃綠的林蔭下燃燒起來。
男人的睫毛投影在眼下,成一片密密的黑。
他看著毛韻婷,以及她身邊那個有纔有貌,有錢有勢的成熟男人。
林中一陣微風起,寧斯禮對毛韻婷招呼道。
“好久不見”
毛韻婷笑意可親,眼底卻冇有絲毫情緒。
她是名門高徒,從事律師工作的她深諳人性,也最曉得該怎麼去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即便她和眼前這人的關係,曾一度複雜到讓兩人都束手無策。
她輕盈道:“好久不見啊,老通學”
段晉文看了看小徒弟挽在自已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看她和寧斯禮虛與委蛇的禮節性社交,不由一笑。
他伸手牽住了毛韻婷的手,帶著人向前走去,待三人靠近,他便頗有禮貌的對寧斯禮伸出了手。
“你好,段晉文,我是婷婷的上司,也在利泰工作”
寧斯禮聞言也伸出了手,笑道:“知道的,咱們以前見過,我叫寧斯禮,在爾京醫療”
成年人的寒暄就是這樣,互通名姓是基本禮儀,說出工作是L現自已的社會價值。
相互接觸後,再細細思量對方於自已有冇有利用價值。
很現實,又極有效率。
......
毛韻婷和段晉文下山後,便上了一輛豐田埃爾法。
司機穿著齊整的西裝手套在前開車,段晉文則斯斯文文的扭開了手裡的保溫杯,整個人鬆乏的坐在後排老闆椅上,審問起了毛韻婷。
“是我審你還是自已說?”
毛韻婷笑著一仰頭,一頭大波浪長髮,緩緩散開在羊皮軟包的座椅裡。
“我和他就上學那會兒有過一段,後來就不聯絡了”
段晉文哼笑,懶得跟小徒弟掰扯這點風月小事。
他拿出手機,細細過了一遍的毛韻婷總結的討債案綱要,隨後又問。
“你從誰那兒接的案子?”
“萬碧城那邊”
段晉文聞言眯了眼,萬碧城是他早年合作過的一個小老闆。
這人的底子本來就不乾不淨,自從家裡有個嫁了高官的姑姑後,他就愈發肆無忌憚了。
早年他還隻是倒騰些古玩瓷器,後來膽子大了,手就越伸越長。
早幾年的時侯,段晉文看在他姑父的麵子上,給他擦過一回屁股。
現在麼......
段晉文垂下眸子,又翻看了幾頁資料。
“他往緬甸那邊賣了什麼?”
毛韻婷俯身去看段晉文的手機。
“就是些普通的化學原材料,後來回款不順利,他就來找我了”
段晉文冷淡了神色。
“你是黑社會嗎?他討債找個女人幫他討?”
毛韻婷有些氣餒的嘟著嘴。
“您不是在山上麼......他那頭兒找不到佛爺,就乾脆來找我這個菩薩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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