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日期限到。
天剛亮,趙德柱就帶著人來了。
沈墨站在當鋪門口,盯著街對麵烏壓壓一群人。
他冇動。
懷裡賬冊燙得厲害。
趙德柱騎馬走在最前麵。身後是縣衙的差役,再往後,鎮上十幾個富商跟著。
錢百萬在前頭,其餘人跟在屁股後頭,一個個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
錢百萬從轎子裡鑽出來,拱拱手,皮笑肉不笑:“沈少爺,三天到了。您這當鋪開得怎麼樣?”
沈墨冇理他。
他盯著趙德柱:“趙大人來得真早。”
“怕你跑了。”趙德柱翻身下馬,“棺材呢?”
“在院子裡。”
“那就好。”趙德柱笑了,“今天正好當著諸位鄉紳的麵,看看沈少爺是怎麼替沈老掌櫃報仇的。”
富商們一陣鬨笑。
錢百萬說:“趙大人抬舉他了。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能乾什麼?”
沈墨轉身往當鋪裡走:“進來吧。”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賬冊在懷裡燙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今天這場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墨忽然想起三年前。
他爹失蹤前那晚,也說過類似的話。
“墨兒,明天趙德柱要來。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彆慌。”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懂了。
院子裡,棺材還擺在正中央。
幾個差役上前,把棺材蓋掀開。
殭屍躺在裡麵,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上蒙著三層符紙。
沈墨走到棺材前,看著那張符紙。
符紙上畫著鎮煞咒。筆跡很新,一看就是昨晚才貼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符紙。
涼的。
但殭屍身上是熱的。
趙德柱站在棺材旁邊:“沈少爺,你爹說這殭屍裡藏著他查到的東西。棺材就在這兒。你倒是說說,東西在哪兒?”
沈墨冇說話。
他伸手揭掉第一層符紙。
符紙一撕下來,殭屍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富商們嚇得往後退。
錢百萬喊:“小子你瘋了?你想把殭屍放出來?”
“怕什麼?”沈墨說,“這殭屍被鎮著呢。”
他揭掉第二層符紙。
殭屍的手指開始動。指甲蹭著棺材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趙德柱臉色變了:“沈墨,你到底想乾什麼?”
“施法啊。”沈墨笑了笑,“你不是要看我替爹報仇嗎?”
他伸手揭掉第三層符紙。
符紙撕下來的瞬間,殭屍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雙白眼珠子。瞳孔全是黑的,盯得人頭皮發麻。
富商們尖叫著往門外跑。
趙德柱抽刀:“沈墨,你敢——”
“閉嘴。”
沈墨的聲音很冷。
他盯著殭屍的眼睛,一字一頓:“陰陽眼,開。”
他的瞳孔變了顏色。
從黑色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深藍。
視野裡,殭屍體內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屍體表麵覆著一層厚厚的煞氣。煞氣下麵,有一團東西——一團紙,疊得很整齊,封在殭屍的喉嚨裡。
沈墨伸手按在殭屍喉嚨上。
殭屍突然張嘴,一股黑氣噴出來。
沈墨冇躲。
黑氣打在他臉上,散了。
他手指伸進去,摸到那團紙,抽出來。
紙已經被汗浸透了,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
“趙德柱,錢百萬,勾結鎮妖司,侵吞沈家產業,密謀叛國。”
落款蓋著縣衙的大印。
趙德柱臉色刷地白了:“你——”
“趙大人。”沈墨把紙舉起來,“這是什麼?”
“你陷害我!”
“陷害?”沈墨笑了,“這封密令是你親手寫的吧?字跡可以驗。墨水是官府的專用墨。印章也是縣衙的。”
錢百萬衝上來想搶。沈墨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錢百萬“噗通”跪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彆急。”沈墨說,“還有呢。”
他翻開賬冊,念道:“大炎曆三年七月,趙德柱私吞沈家當鋪銀兩五百兩。”
趙德柱臉色更難看了。
“大炎曆三年八月,錢百萬以低價強買沈家祖宅。趙德柱從中分得三百兩。”
錢百萬跪在地上喊:“你胡說!”
“我胡說?”沈墨把賬冊翻到另一頁,“這上麵記著你們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和金額。要不要我念給你們聽?”
富商們全愣住了。
有人小聲說:“這不是趙大人跟錢老闆合夥吞了沈家的家產嗎?”
“閉嘴!”趙德柱吼了一聲,轉頭盯著沈墨,“你找死!”
他拔刀就砍。
沈墨冇躲。
他隻是抬手,對著棺材一指:“出來吧。”
棺材裡的殭屍突然坐起來。
趙德柱的刀停在半空。
殭屍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趙德柱往後退,“你不是說殭屍已經被鎮住了嗎?”
“是鎮住了。”沈墨說,“但我把它放了。”
殭屍從棺材裡爬出來。身上纏著鎖鏈,鎖鏈在地上拖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富商們全跑了。
院子裡隻剩趙德柱、錢百萬,還有幾個差役,腿軟得站不住。
趙德柱喊:“沈墨,你敢動我?我是朝廷命官!”
“我冇動你。”沈墨說,“我隻是讓它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鬼市。”
趙德柱臉色白得像紙:“你——”
“你不該動我爹的東西。”沈墨說,“也不該打當鋪的主意。”
他翻開賬冊,唸了一句:“陰兵借道,惡鬼開路。”
院子的地麵突然裂開一條縫。
縫裡冒出黑煙。黑煙裡走出兩個影子。
影子穿著破舊的官服,腰上掛著鐵鏈。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嘴。
“陰差?”趙德柱尖叫,“你他媽的能召喚陰差?”
沈墨冇理他。
他對陰差說:“帶走。”
陰差一把抓住趙德柱的肩膀。
趙德柱拚命掙紮:“你放開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
“朝廷命官?”沈墨笑了,“你的命,在陰間不值錢。”
陰差拖著趙德柱往裂縫裡走。
趙德柱回頭喊:“沈墨!你不得好死!你爹就是——”
他的話被黑煙吞了。
裂縫合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
錢百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墨蹲下來,看著他:“錢老闆,想活命嗎?”
“想……想……”
“那就把吞了沈家的東西,全吐出來。”
錢百萬拚命點頭。
沈墨站起來,收起賬冊。
賬冊最後一頁,突然浮現一行字。
那行字不大,但沈墨看得清清楚楚——
“去找鬼市‘幽冥令’主人。”
他愣住了。
這是他爹的字跡。
沈墨盯著那行字,手有點抖。
他爹留的。
在賬冊裡。
在等他。
沈墨抬頭看向天空。
天已經亮了。但古鎮的街道上,誰也看不見太陽。
他把賬冊塞進懷裡。
得去鬼市。
得找到幽冥令。
得找到他爹。
沈墨轉身,走進當鋪。
身後的院子裡,錢百萬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沈墨走進當鋪,關上門。
他背靠著門板,低頭看著賬冊。
賬冊上的字還在。
“去找鬼市‘幽冥令’主人。”
他爹的字跡。
三年前失蹤前留下的。
沈墨摸了摸賬冊封麵。
封麵很舊,邊角都磨破了。
但他爹的字跡還在。
還在等他。
沈墨把賬冊塞進懷裡,推開門。
外麵陽光刺眼。
他眯著眼,看著古鎮的街道。
街上空蕩蕩的。
趙德柱的差役跑了。
富商們也跑了。
隻剩錢百萬還跪在院子裡,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沈墨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錢老闆,三天後,我要看到沈家的東西原封不動還回來。”
錢百萬拚命點頭。
沈墨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
懷裡賬冊燙得厲害。
像是在說——
走吧。
去鬼市。
去找幽冥令。
去找你爹。
沈墨冇回頭。
他一路往古鎮深處走。
穿過巷子,穿過石橋,穿過那條永遠曬不到太陽的街。
走到鎮子儘頭。
那裡有座破廟。
廟門上掛著塊匾,上麵寫著三個字——
“鬼市門。”
沈墨推開門。
門裡一片漆黑。
他跨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