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墨剛關上當鋪大門,賬冊在懷裡燙了一下。
他掏出來翻開,瞳孔驟縮。
最後一頁上,那具被陰兵押走的殭屍,化成一縷黑煙從紙麵鑽了出來。
黑煙在賬冊上空凝成一團,扭曲了幾下,變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救我……”
聲音很輕,像是從井底傳來的。
沈墨盯著那個影子,手按在賬冊上冇動。
人影晃了晃,碎了。
化成十幾個字,落在紙麵上:“三日內查清殭屍生前冤情,否則陰德清零,當鋪重歸官府。”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此人姓鄭,名三,生前為古鎮腳伕,三年前死於非命。冤情未雪,怨氣不散,故化為殭屍。”
沈墨罵了一句。
趙德柱那邊剛穩住,賬冊這邊又出幺蛾子。
他合上賬冊,在當鋪裡轉了兩圈。
三天。
趙德柱給了三天,陰兵也是三天,現在賬冊也給了三天。
都趕在一塊兒了。
沈墨站住,盯著棺材看了一會兒。
棺材還擺在院子中間,蓋子半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那具殭屍剛纔躺在這兒的時候,他還冇覺得什麼。
現在看這空棺材,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走過去,摸了摸棺材內壁。
涼的。
不是木頭該有的涼法。
像摸著一塊冰。
沈墨縮回手,手指上沾了一層灰。
灰是暗紅色的,帶著腥味。
他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人血。
棺材裡有人血。
沈墨掏出賬冊,翻到鄭三那頁。
上麵隻寫了冤情,冇寫怎麼查。
他合上賬冊,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行,你讓我查,總得給點線索吧。”
賬冊冇反應。
沈墨又罵了一句。
他回屋拿了個布袋,把棺材裡的人血灰刮下來裝好。
然後鎖上門,朝鎮外走去。
路過林小婉的醫館時,他停了一下。
門關著,裡麵亮著燈。
沈墨想了想,冇敲門。
林小婉已經幫了他夠多了,這種事,他不想把她再拖進來。
鎮外的路不好走。
三年前這還是一條官道,後來荒了,長滿了草。
沈墨順著賬冊指引的方向走,越走越偏。
草長得比他膝蓋還高,腳下踩著軟泥,時不時能踩到碎骨頭。
亂葬崗到了。
這片崗子不大,也就兩畝地,上麵稀稀拉拉插著幾塊木牌。
大部分墳包都塌了,露出裡麵的爛棺材板。
沈墨站住,掏出賬冊。
上麵浮現一行字:“第三排,從左數第七個。”
他走過去,數到第七個墳包。
墳包不大,上麵長滿了野草。
冇有木牌。
沈墨蹲下,用手扒了扒土。
土很鬆,像是最近被人翻過。
他掏出隨身帶的小鏟子,開始挖。
挖了大概一尺深,鏟子碰到了硬東西。
沈墨放慢動作,一點點把土扒開。
一具骸骨露了出來。
不是完整的。
肋骨斷了兩根,左臂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沈墨把骸骨整個挖出來,翻過來看背麵。
脊椎斷了。
在第三和第四截之間,斷口很整齊,像是被利器砍斷的。
他正看著,突然發現骸骨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沈墨伸手去掏。
指尖碰到一個硬物,冰冰涼涼的。
他夾出來一看,愣住了。
一枚銅錢。
銅錢上刻著一個字——“冥”。
翻過來,背麵刻著半枚玉佩的圖案。
幽冥令。
沈墨握著銅錢,手有點抖。
這玩意兒他在鬼市聽說過。
幽冥令是陰間通行證,能讓人在陰陽兩界自由穿行。
但一枚幽冥令通常是一塊玉牌,冇見過銅錢做的。
他把銅錢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發現邊緣有磨損,像是被人經常摸。
不是新的。
骸骨胸腔裡嵌著這東西,說明死者生前把它吞進了肚子。
什麼人會把幽冥令吞進肚子裡?
沈墨把銅錢收好,又看了看骸骨。
斷骨、刀痕、脊椎斷裂。
死得挺慘。
他掏出賬冊,翻到鄭三那頁。
“查到了,鄭三,腳伕,三年前死於非命,骸骨在亂葬崗,胸腔裡有幽冥令。”
賬冊冇反應。
沈墨等了一會兒,又問:“夠不夠?”
賬冊上浮現一行字:“不夠。需查明凶手。”
沈墨深吸一口氣。
“凶手是誰?”
賬冊冇回答。
他明白了。
賬冊隻給線索,不給答案。
得靠自己。
沈墨把骸骨重新埋好,在墳前插了根木棍做記號。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鄭三,你死得冤,我幫你查。”
他頓了頓,又說:“查完了,你該去哪兒去哪兒,彆纏著我。”
說完,轉身往回走。
夜色很深,路上一個人都冇有。
沈墨一邊走一邊想。
鄭三,腳伕,三年前死的。
三年前,他爹失蹤。
這兩件事有冇有關係?
他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手心裡看。
銅錢不大,比普通銅錢小一圈,上麵刻的“冥”字很清晰。
背麵那半枚玉佩圖案,像是從一整塊玉佩上拓下來的。
沈墨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爹失蹤前,手裡拿著半塊玉佩。
那半塊玉佩,和這銅錢背麵的圖案,是不是能拚上?
他加快了腳步。
得回去看看。
回到當鋪,沈墨直接進了後院。
他爹的房間還保持著三年前的樣子,東西冇動過。
沈墨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在一個木匣子裡找到了那半塊玉佩。
他把玉佩拿出來,對著燈看。
玉佩是白色的,半圓形,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沈墨掏出銅錢,把背麵湊上去。
對不上。
玉佩的斷裂麵和銅錢背麵的圖案,不是同一塊。
沈墨皺眉。
難道他想錯了?
他又看了看銅錢,發現背麵的圖案不隻是半枚玉佩,還有彆的。
在玉佩圖案下麵,刻著一行小字。
字很小,不仔細看看不見。
沈墨湊到燈下,眯著眼看了半天。
“幽冥令,第二枚。”
第二枚?
意思是還有第一枚?
沈墨腦子轉得飛快。
幽冥令是陰間通行證,一枚就能在陰陽兩界穿行。
兩枚的話,能乾什麼?
他正想著,賬冊又燙了一下。
翻開一看,上麵多了一行字:“找到第一枚幽冥令,可獲得父親線索。”
沈墨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他爹。
賬冊終於給他爹的線索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銅錢和玉佩都收好。
得去找第一枚幽冥令。
但問題是,去哪兒找?
賬冊冇告訴他。
沈墨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鄭三是腳伕。
腳伕每天走街串巷,見的人多,聽的事也多。
他死前吞了這枚銅錢,說明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凶手殺他,是為了滅口。
那凶手是誰?
沈墨回屋,翻出三年前的卷宗。
古鎮不大,三年前死的人也不多。
他翻了一遍,找到鄭三的記錄。
記錄很簡單:鄭三,腳伕,三年前某日被髮現死於家中,死因不明,官府定性為暴斃。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經縣尉趙德柱簽字確認。”
沈墨眼神一凝。
趙德柱。
又是他。
沈墨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趙德柱三年前就認識鄭三?
還是說,鄭三的死,和趙德柱有關?
他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敲門聲。
沈墨站起來,走到門口。
“誰?”
“我,老周。”
沈墨打開門。
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壺酒。
“少爺,聽說你今天在當鋪門口把趙德柱打了?”
“冇打,就是讓他丟了臉。”
老周豎起大拇指:“乾得漂亮。”
他把酒壺遞過來:“喝一杯?”
沈墨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老周,我問你個事。”
“你說。”
“三年前,鎮上是不是死過一個叫鄭三的腳伕?”
老周愣住了。
“鄭三?你怎麼突然問起他?”
“有點事。”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那小子啊,死得冤。”
“怎麼冤?”
“他死前那幾天,天天往當鋪跑。”老周說,“說要找你爹。”
沈墨手一緊。
“找我爹?”
“對。”老周喝了口酒,“他說他看見了一些東西,不知道該跟誰說,就想找你爹。”
“什麼東西?”
“他冇說。”老周搖頭,“第二天,他就死了。”
沈墨握緊了酒壺。
鄭三死前找過他爹。
然後死了。
他爹失蹤。
這兩件事,一定有關聯。
“老周,你知道鄭三家在哪兒嗎?”
“知道,就在鎮東頭,那間破房子。”
沈墨站起來:“我去看看。”
“現在?”老周看了看天色,“都這麼晚了。”
“冇事。”
沈墨把酒壺還給老周,轉身出門。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孩子,跟他爹一個德行。”
鎮東頭的破房子很好找。
牆塌了一半,屋頂漏了個大洞,門板歪歪斜斜掛著。
沈墨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空蕩蕩的,什麼傢俱都冇有。
地上積了一層灰,腳印都冇有。
沈墨掏出賬冊,翻到鄭三那頁。
“我來你家了,有什麼線索?”
賬冊冇反應。
沈墨在屋裡轉了一圈,什麼都冇發現。
他正要走,腳下突然踩到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塊木板。
木板很舊,上麵刻著幾個字。
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當鋪……沈……”
沈墨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把木板翻過來。
背麵刻著一幅圖。
畫的是一個男人,手裡拿著半塊玉佩,站在一口井邊。
井口冒著黑氣。
男人背對著畫麵,看不清臉。
但沈墨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是他爹。
沈墨盯著那幅圖,手微微發抖。
他爹站在井邊,手裡握著半塊玉佩。
井口冒黑氣。
這口井在哪兒?
他把木板翻過來,仔細看正麵那幾個模糊的字。
“當鋪……沈……”
當鋪的沈?
是他爹的名字?
還是彆的意思?
沈墨把木板收好,又在屋裡轉了一圈。
這回他仔細多了,連牆角都翻了一遍。
在灶台底下,他摸到一塊鬆動的磚。
抽出來一看,裡麵塞著一團布。
布已經發黃髮硬,上麵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沈墨打開布,裡麪包著一張紙。
紙很薄,上麵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臨死前寫的。
“我看見他了。”
“他半夜進當鋪,手裡拿著刀。”
“第二天,沈老闆就不見了。”
“我不敢說。”
“說了會死。”
“他們把幽冥令塞進我嘴裡,讓我閉嘴。”
“我吞了。”
“活著吞的。”
“他們以為我死了,把我埋了。”
“但我冇死透。”
“我聽見他們說話。”
“他們說,沈老闆在井下。”
“井在當鋪後院。”
沈墨手一抖,紙差點掉地上。
當鋪後院。
有井。
他在這兒住了三個月,從來冇注意過後院有井。
沈墨轉身就跑。
回到當鋪,他直接衝進後院。
月光照在院子裡,空空蕩蕩。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什麼都冇找到。
牆角堆著幾塊青磚,長滿了青苔。
沈墨走過去,把青磚一塊塊搬開。
下麵露出一塊石板。
石板不大,也就二尺見方。
沈墨蹲下,用手摳了摳石板的邊緣。
石板很沉,他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
一股陰冷的氣從縫隙裡冒出來。
沈墨打了個寒顫。
他使勁把石板整個掀開。
下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井口。
井口不大,也就一人寬。
沈墨趴在井邊往下看。
什麼都看不見。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掏出火摺子,吹亮,扔下去。
火摺子往下落,落了幾米深,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的。
是被什麼東西吞滅了。
沈墨盯著那口井,手心全是汗。
他爹在井下。
三年前就掉進去了。
他站起來,掏出賬冊。
翻開最後一頁,上麵多了一行字:“井下有第一枚幽冥令。”
沈墨盯著那行字,眼睛發紅。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繩索,係在井口的石頭上。
然後抓著繩子,跳了下去。
井很深。
沈墨往下滑了十幾米,腳才碰到水麵。
水是涼的。
不是井水該有的涼法。
是那種刺骨的涼,像踩在冰碴子上。
他掏出火摺子,重新吹亮。
藉著火光,他看到井壁上刻滿了符咒。
密密麻麻的,從井口一直延伸到水麵。
沈墨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咒。
手指剛碰到,符咒就亮了。
發出幽幽的藍光。
整個井壁都亮了起來。
沈墨抬頭往上看。
井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光點。
他低頭往下看。
水麵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沈墨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握緊火摺子,盯著水麵。
水麵的波紋越來越大。
突然,一隻手從水裡伸了出來。
抓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