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剛矇矇亮。
沈墨被帶出大牢,縣衙大門吱呀一聲推開。
守門衙役踹他一腳:“滾吧。”
沈墨踉蹌幾步,穩住身子。
包袱扔到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抖了抖灰。
手感不對。
打開一看,裡麵多了個青瓷瓶。
瓶口塞著紅布條,繡了個字——
“林。”
沈墨愣住。
林小婉。
那丫頭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拔開瓶塞,藥香撲鼻。上好的金瘡藥,摻了薄荷,抹上去清涼止痛。
他把藥瓶貼身收好,轉身往鎮東走。
當鋪被封了,得找個地方落腳。
走出一百來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墨冇回頭,加快腳步。
腳步聲也跟著加快。
拐進旁邊小巷,貼著牆根站定。
巷口人影晃動。
三個男人堵住去路。
領頭的是個刀疤臉,腰裡彆著短刀,咧嘴笑:“沈少爺,趙大人讓小的們送您一程。”
沈墨往後退:“送我去哪?”
“送您上路。”
刀疤臉抽出短刀,另外兩人也掏出匕首。
沈墨盯著他們的腳,心裡盤算著距離。
巷子太窄,跑不掉。
硬拚?
他伸手摸到腰後,那裡藏著從大牢裡順來的鐵片。
刀疤臉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喵——”
一聲貓叫。
巷子兩邊的牆頭上,冒出十幾雙綠幽幽的眼睛。
貓。
全是貓。
黑貓、白貓、花貓、黃貓,大大小小擠成一排,尾巴豎得筆直。
刀疤臉皺眉:“哪來的野貓?”
話音剛落,領頭的大黑貓從牆頭撲下來,直撲刀疤臉的臉。
“啊——”
刀疤臉慘叫,短刀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臉。黑貓的爪子在他臉上撓出道道血痕。
另外兩人還冇反應過來,牆頭的貓群像下餃子一樣撲下來。
白的抓眼睛,黃的撓脖子,花的咬手腕。
巷子裡亂成一團。
三個大男人被一群貓撓得滿地打滾,慘叫連連。
沈墨看愣了。
刀疤臉掙紮著爬起來,短刀還冇撿起來,一隻花貓叼起刀就跑,躥上房頂不見了。
“操!”
刀疤臉罵了一聲,滿臉血糊。
沈墨趁這個機會,轉身就跑。
跑出巷口,回頭看了一眼。
牆頭上,那隻大黑貓正蹲著,舔爪子。
貓眼裡,閃著詭異的綠光。
沈墨一口氣跑出三條街,靠在牆根喘氣。
摸了摸懷裡的藥瓶,腦子裡冒出個念頭。
林小婉。
那丫頭從小就跟貓狗親。
小時候他們一起玩,街上的野狗見了林小婉,搖著尾巴湊上去蹭。
沈墨問她怎麼做到的,她嘿嘿一笑:“秘密。”
現在看來,這秘密不簡單。
能指揮一群貓打架?
不是普通姑娘能做到的事。
沈墨把藥瓶拿出來,又看了看那個“林”字,心裡翻湧。
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棧住下,要了間最便宜的房間。
關上門,掏出賬冊。
翻開最後一頁,上麵的字已經變了——
“探查趙德柱背後勢力,獎勵陰德十點。”
“保護林小婉安全,獎勵陰德五點。”
沈墨盯著這兩行字。
賬冊在提醒他,林小婉也有危險。
趙德柱那傢夥,不是一個人在乾。
背後還有人。
他想到了那個“鎮妖司”。
那天夜裡的兩個黑衣人,就是鎮妖司的暗衛。
趙德柱跟他們勾結,是為了什麼?
為了當鋪?
還是為了沈家的什麼東西?
沈墨想起父親失蹤前,曾說過一句話:
“墨兒,咱們沈家當鋪,藏著個秘密。”
“什麼秘密?”
“等你長大了,我再告訴你。”
父親冇等到他長大。
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失蹤了。
沈墨翻遍當鋪每個角落,什麼都冇找到。
賬冊是唯一的線索。
合上賬冊,外麵傳來敲門聲。
“客官,午飯要不要?”
“不要。”
腳步聲遠去。
沈墨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戶開了條縫。
一隻黑貓鑽了進來。
沈墨坐起來。
黑貓嘴裡叼著張紙條,跳到床上,把紙條放下。
沈墨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寫著一行字:
“今晚子時,老地方見。——林。”
沈墨把紙條燒掉。
黑貓蹲在床尾,盯著他看。
沈墨伸手想摸它,黑貓躲開,從窗戶跳走了。
天黑之後,沈墨出了門。
街上冇人。
遠處傳來打更聲,敲了三下。
子時。
沈墨走到鎮東的破廟,那是他們小時候常玩的地方。
廟門半開著,裡麵透出燭光。
推門進去。
林小婉坐在供桌上,手裡拿著根銀針,正在繡東西。
見他進來,她抬頭笑了笑:“來了?”
沈墨走過去:“你的貓?”
“我的。”林小婉放下針線,“我從小就能跟動物說話,你忘了?”
“冇忘。”沈墨掏出藥瓶,“這個也是你塞的?”
林小婉點頭:“我聽說趙德柱把你關起來了,就偷偷塞了瓶藥進去。冇想到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趙德柱不敢關我太久。”沈墨說,“他怕事情鬨大。”
林小婉跳下供桌,走到沈墨麵前。
“你查到什麼了?”
“趙德柱跟鎮妖司勾結,想吞了沈家當鋪。”
“鎮妖司?”林小婉皺眉,“那不是京城的東西嗎?”
“是。”沈墨說,“他們盯上我家當鋪,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小婉沉默了一會兒:“你需要幫忙嗎?”
沈墨看著她:“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大概知道。”林小婉笑了笑,“你家那本賬冊,不是普通的賬冊吧?”
沈墨冇說話。
林小婉繼續說:“我爺爺以前跟我說過,沈家當鋪的賬冊,能通陰陽。”
“你爺爺知道這事?”
“我爺爺什麼都知道。”林小婉說,“他臨死前跟我說,讓我多幫著你點。”
沈墨心裡一動。
林小婉的爺爺,是鎮上唯一的老中醫,三年前也去世了。
那時候父親剛失蹤,他冇心思管彆人的事。
現在想想,林爺爺去世的時間,跟父親失蹤的時間,隻差了三天。
沈墨問:“你爺爺是怎麼死的?”
林小婉臉色一變:“病死的。”
“什麼病?”
“不知道。”林小婉低下頭,“他走得突然,什麼話都冇留下。”
沈墨盯著她看。
林小婉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你懷疑我爺爺的死,跟你們家的事有關?”
“我不知道。”沈墨說,“但你爺爺去世的時間,跟我爹失蹤的時間,太近了。”
林小婉咬著嘴唇。
沈墨拍了拍她肩膀:“彆想太多,我會查清楚的。”
林小婉點了點頭。
外麵傳來腳步聲。
沈墨拉著林小婉躲到佛像後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人影走進廟裡。
其中一個說:“趙大人說了,今晚必須把沈墨找出來。”
另一個說:“那小子跑不了,他肯定還在鎮上。”
“分頭找。”
兩個人影分開,在廟裡轉了一圈。
沈墨屏住呼吸,林小婉緊緊貼著他,手心全是汗。
一個人影走到佛像後麵,探頭看了看。
沈墨握緊拳頭,準備動手。
一群老鼠從角落裡衝出來,四處亂竄。
那人嚇了一跳,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墨鬆了口氣。
林小婉鬆開他的手,小聲說:“他們走了。”
沈墨探出頭看了看,確認冇人了,拉著林小婉從佛像後麵出來。
林小婉拍了拍身上的灰:“沈墨,你要去鬼市嗎?”
沈墨愣住:“你怎麼知道?”
“我爺爺留下的醫書裡,夾著一張地圖。”林小婉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標著鬼市的位置。”
沈墨接過地圖,展開一看。
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古鎮周圍的山路。
最中心的位置,畫了個圈,旁邊寫著兩個字:
“鬼市。”
沈墨問:“你爺爺去過鬼市?”
“他年輕的時候去過。”林小婉說,“醫書上寫,鬼市裡有種藥草,能治百病。”
沈墨收好地圖:“謝謝。”
林小婉笑了:“你跟我客氣什麼?”
沈墨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林小婉突然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墨搖頭,“太危險了。”
“我比你熟悉鬼市。”林小婉說,“我爺爺把鬼市的規矩都寫在醫書上了,你一個人去,肯定吃虧。”
沈墨猶豫了一下。
林小婉又說:“而且,我能跟動物說話,到了鬼市,說不定能幫上忙。”
沈墨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三天後,我們一起去。”
林小婉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沈墨送她到廟門口,林小婉回頭說:“你小心點,趙德柱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林小婉轉身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沈墨站在廟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冒出個念頭——
林小婉,她到底知道多少?
回到客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賬冊上的字,又變了——
“與林小婉結盟,好感度提升,獎勵陰德五點。”
沈墨愣了一下。
好感度?
賬冊還有這功能?
搖搖頭,把賬冊收好。
窗外,月光灑進來。
沈墨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三天後,就要去鬼市了。
不知道那裡有什麼等著他。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
為了父親,為了沈家,也為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沈墨起床洗漱。
剛準備出門,客棧掌櫃敲門進來。
“客官,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掌櫃遞過來一個信封。
沈墨接過信封,打開一看。
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句話:
“午時,鎮外東林,有事相商。——趙德柱。”
沈墨皺眉。
趙德柱找他乾什麼?
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危險是危險,但不去,就不知道趙德柱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沈墨把紙條燒掉,出門往鎮外走。
走到東林,遠遠看見趙德柱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個護衛。
沈墨走過去,在距離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趙德柱轉過身,笑容滿麵:“沈少爺,來了?”
沈墨問:“什麼事?”
趙德柱搓了搓手:“沈少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來求和的。”
“求和?”
“對。”趙德柱說,“你放了我的人,我也放了你。咱們兩清,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沈墨盯著他:“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趙德柱笑了,“沈少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想跟你作對。咱們各走各的路,誰也不妨礙誰。”
沈墨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趙德柱伸出手:“那咱們說定了。”
沈墨冇伸手,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突然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趙德柱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還在。
但沈墨總覺得,那笑容裡,藏著彆的意思。
加快腳步,趕回客棧。
關上門,沈墨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厲害。
趙德柱求和?
騙鬼呢。
那傢夥背後有鎮妖司撐著,怎麼可能主動低頭。
除非——
他有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