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鋪門口的燈籠晃了晃。
沈墨推開門,櫃檯後麵空蕩蕩的,老錢頭不在。
“錢叔?”
冇人應。
他往裡走了幾步,聞到一股焦糊味——像是紙錢燒過的味道。
“彆往前走了。”
老錢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墨抬頭,看見他趴在房梁上,手裡攥著一把香,正往下撒灰。
“你乾嘛呢?”
“擋東西。”老錢頭跳下來,拍拍身上的灰,“你今天惹了不該惹的人。”
“趙德柱?”
“不止。”老錢頭盯著他,“錢百萬剛纔派人來了,說要買你的當鋪。”
沈墨一愣:“他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老錢頭說,“張家滅門案就是他的手筆。你讓人去挖趙德柱家的棗樹,等於在打他的臉。”
沈墨沉默了。
“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老錢頭豎起兩根手指,“要麼離開古鎮,永遠彆回來。”
“第二個呢?”
“找到鬼市。”老錢頭壓低聲音,“鬼市裡有規矩,陽世的人管不到。你隻要在鬼市裡站穩腳跟,錢百萬就拿你冇辦法。”
沈墨心裡一動:“鬼市怎麼進?”
老錢頭冇回答,從櫃檯底下掏出一麵銅鏡。
鏡麵斑駁,看不清人影。
“今晚子時,帶著這麵鏡子去鎮西亂葬崗。”老錢頭說,“到了那裡,你自然知道怎麼進去。”
沈墨接過銅鏡,入手冰涼。
“記住。”老錢頭盯著他,“鬼市裡的人,不都是鬼。有些活人,比鬼還可怕。”
“錢叔,你去過鬼市?”
“去過。”老錢頭說,“差點死在裡麵。”
他轉身往屋裡走,丟下一句話:“彆死在外麵,你爹還等著你去找。”
沈墨攥緊銅鏡。
子時。
鎮西亂葬崗。
沈墨站在荒草堆裡,手裡攥著銅鏡。
風颳得呼呼響,紙錢在地上打轉。月光慘白,照得墳包像一個個饅頭。
他低頭看銅鏡。
鏡麵上什麼都冇有。黑漆漆的,像一潭死水。
“怎麼進去?”
話音剛落,銅鏡突然發燙。
鏡麵開始泛起漣漪——一圈一圈,像水麵被石子砸中。
沈墨盯著鏡麵,看見裡麵多了個人影。
不是他的倒影。
是個女人。穿著白裙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正從鏡子深處往外爬。
沈墨往後退了一步。
女人爬出鏡麵,站在他麵前。
渾身濕透,腳下積了一灘水。
“沈墨。”女人開口了,聲音像從水裡冒出來的,“你來了。”
“你是誰?”
“趙小蝶。”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你替我申冤,我送你進鬼市。”
沈墨深吸一口氣:“怎麼進?”
“跟我來。”
趙小蝶轉身,朝亂葬崗深處走去。
沈墨跟上。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趙小蝶在一座墳前停下。
墳頭長滿了草,墓碑歪了一半。
趙小蝶伸手,在墓碑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墓碑裂開一條縫。
縫裡透出光來——青幽幽的光,像鬼火。
趙小蝶回頭:“進去吧。”
沈墨攥緊銅鏡,走到裂縫前。
往裡一看——是一條長長的台階,通往地下。台階兩側點著油燈,燈芯是綠色的。
他回頭看了看古鎮的方向。
當鋪的燈籠還在亮著。
他深吸一口氣,邁進了裂縫。
台階很長,走了很久。
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濕。牆上滲出水珠,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沈墨數著台階,數到九十九的時候,前麵出現了一扇門。
石門。
門上刻著兩行字:
“陽間不渡冤魂事,陰市自有公道在。”
沈墨伸手推門。
門開了。
光線刺得他眯起眼。
等他適應了光線,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一座城。
地下的城。
街道縱橫交錯,兩邊全是店鋪。賣紙錢的,賣棺材的,賣香燭的,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
街上走著人。
不,不全是人。
有些人的腳是懸空的,飄著走路。有些人的腦袋歪到一邊,脖子斷了。還有些人臉色青紫,舌頭伸得老長。
沈墨嚥了口唾沫。
“第一次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墨扭頭,看見一個老頭蹲在路邊,手裡端著碗餛飩。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活人?”
“是。”
“活人來鬼市,膽子不小。”老頭喝了口湯,“來乾嘛的?”
“找人。”
“找誰?”
“我爹。”沈墨說,“沈三。”
老頭手裡的碗停在半空。
“你是沈三的兒子?”
“你認識我爹?”
老頭放下碗,盯著沈墨看了半天:“你爹在鬼市欠了一屁股債,跑了。債主正找你呢。”
沈墨一愣:“什麼債?”
“賭債。”老頭說,“你爹在鬼市賭了三天三夜,輸了兩千兩陰德錢。還不上,人就跑了。”
兩千兩陰德錢?
沈墨心裡一沉。
“那債主是誰?”
老頭指了指街對麵一個掛著黑燈籠的鋪子:“看見那家店冇?棺材鋪。老闆姓鐘,專做陰間生意。你爹欠的就是他的錢。”
沈墨順著老頭指的方向看去。
棺材鋪門口掛著一盞黑燈籠,裡麵坐著一個人,正在劈木頭。
那人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沈墨看清了他的臉——
臉色慘白,眼眶凹陷,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小子。”老頭說,“你最好快點跑。”
話音剛落,棺材鋪裡的人站了起來。
他放下斧頭,走出店門,朝沈墨走來。
每走一步,地上的灰塵都往外散開,像在躲避什麼。
沈墨攥緊銅鏡,手心全是汗。
“你就是沈三的兒子?”
那人站在他麵前,比他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他。
“是。”
“你爹欠我兩千兩陰德錢。”那人說,“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我冇錢。”
“冇錢?”那人笑了,“那就拿命抵。”
他伸手,朝沈墨的脖子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