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後山。

手裡握著幽冥令，這次他再伸手去碰那層水幕，指尖直接穿了過去。

一股涼意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整個人被吸了進去。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他站在一條街上。

暗紅色的天空，漂浮的綠色燈籠，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攤主們穿著黑色鬥篷，看不清臉。

空氣裡飄著一股怪味，像燒紙錢的焦糊味，又混著腐肉的氣息。

沈墨往前走。

街上的人——如果那些東西能算人的話——都在看他。

有的冇有臉。

有的長著三隻眼睛。

有的下半身是霧氣，飄在半空中。

沈墨攥緊賬冊。

賬冊發著微光，像是在給他壯膽。

“年輕人，第一次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墨轉頭，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

老頭滿臉褶子，笑起來露出缺了半邊的牙。

“彆緊張。”老頭說，“鬼市雖然亂，但隻要你不惹事，冇人會動你。”

“請問，暗鋪怎麼走？”

老頭眯起眼睛。

“暗鋪？”

“我要找人。”

“找誰？”

“錢百萬。”

老頭笑了。

“那個賣當鋪的？”老頭指了指街尾，“往前走到頭，右拐，第三個門。門上掛著黑燈籠的就是。”

“多謝。”

沈墨要走。

“年輕人。”老頭叫住他。

沈墨回頭。

“暗鋪的老闆姓季。”老頭說，“他是左判官的人。”

沈墨腳步一頓。

左判官。

那個給他假情報、差點害死他的人。

“你手裡的幽冥令，少了一塊。”老頭盯著他腰間的令牌，“錢百萬手裡那塊，就是左判官讓他拿的。”

“左判官想乾什麼？”

“他想進陰間第三殿。”老頭說，“那裡麵關著一個人，一個能讓左判官真正掌控陰陽兩界的人。”

“誰？”

老頭搖頭。

“不知道。冇人知道。”

沈墨看著老頭。

老頭手裡的糖葫蘆在冒黑氣。

“你到底是誰？”

老頭笑了。

“你爹的朋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沈墨接住。

紙條上寫著一句話——

“兒子，彆信任何人。包括我。”

是他爹的字跡。

沈墨抬頭。

老頭不見了。

街上空蕩蕩的，隻剩他一個人。

沈墨攥著紙條，站在街口。

賬冊在懷裡發燙。

他掏出來，翻開。

最後一頁上，那行血字還在。

下麵多了一行金色的字——

“陰間第三殿，等你來審判。”

沈墨盯著那行字。

賬冊突然自己翻動，唰唰唰翻到最後一頁。

金色的字在發光。

越來越亮。

最後，整本賬冊都在發光。

光芒照在沈墨身上，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皮膚上浮現出一行字——

“陰陽審判者，沈墨。”

“審判資格：已啟用。”

“審判對象：左判官。”

“審判地點：陰間第三殿。”

“審判時間：幽冥令集齊之時。”

沈墨愣住了。

審判者？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行字。

字跡在皮膚上發著微光，像是烙上去的。

賬冊合上。

光芒消失。

街上恢複了安靜。

隻有那些綠色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晃。

沈墨抬頭，看向街尾。

暗鋪的門開著。

門上掛著黑燈籠。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幽冥令，走了過去。

暗鋪的門裡是一條窄巷子。

兩邊堆滿了破舊的木箱，箱子上落滿了灰。巷子很暗，隻有儘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沈墨往前走。

腳下踩到什麼，低頭一看——

一張紙錢。

被風吹起來，貼在他褲腿上。

他扯掉紙錢，繼續往前走。

巷子儘頭是一扇木門，門板上釘著七顆銅釘，排成北鬥七星的形狀。

門冇鎖。

他推開門。

裡麵是個不大的鋪子，三麵牆都是貨架，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乾枯的手掌、發黃的牙齒、裝在玻璃瓶裡的眼珠、用紅線捆著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