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趕到古鎮時，天已經黑了。

不對。

不是天黑——是陰氣封住了整條街。

當鋪門口燈籠滅了。門板上有暗紅色符文在蠕動。隔壁王嬸家的門大敞著，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街上橫七豎八躺著人，有挑擔的貨郎，有抱孩子的婦人，全像死了一樣。

沈墨蹲下，伸手探貨郎鼻息。

還有氣。

魂魄不在體內。

他抬頭，陰陽眼掃過整條街。

陰氣像蛛網從地底鑽出來，纏繞在每個鎮民身上，順著七竅往腦子裡鑽。趙德柱這是要把全鎮人的魂魄抽乾淨，用來祭陣。

沈墨腦子裡閃過賬冊上那行字——“滅魂大陣，以活人魂魄為引，可召喚陰間戰將。”

他爹三年前留下的筆記裡提過這東西。

說趙德柱背後的人，一直在等陣成。

“少爺。”

身後傳來聲音。

沈墨回頭，是老陳頭。

老陳頭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明顯也受了影響。手裡攥著一把香，還在燒。

“你怎麼冇事？”

“我年輕時候跟過道士，懂點避陰的法子。”老陳頭遞過來一根香，“含著，能撐一陣。”

沈墨接過香，含在嘴裡。

辛辣味衝進喉嚨，腦子清醒了不少。

“陣法啟動了？”

“還冇完全啟動。”老陳頭指著當鋪門口，“陣眼不在當鋪，趙德柱隻是用當鋪做幌子。真正的陣眼在縣衙地牢。”

“你怎麼知道？”

“你爹三年前告訴我的。”老陳頭聲音發顫，“他說過，趙德柱背後的人，在地牢裡埋了東西。”

沈墨盯著縣衙方向。

陰陽眼穿過牆壁，看到縣衙地牢深處有團黑光在跳動。黑光周圍，十二個鬼差圍成圈，正在唸咒。

十二鬼差？

趙德柱哪來這麼多鬼差？

沈墨數了數——十二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想起賬冊裡記著的一條：“鬼差十二，可布滅魂陣。需主陣者以自身陽壽為引。”

趙德柱這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少爺，你要去地牢？”

“嗯。”

“那是送死。”

“不去，全鎮人都得死。”

沈墨把香咬斷，吐在地上。

他轉身朝縣衙走去。

老陳頭在身後喊:“少爺，我幫你拖住外麵的鬼差！”

沈墨冇回頭。

他知道老陳頭拖不住多久。

但他冇得選。

縣衙大門關著。

沈墨一腳踹開。

門裡站著兩個鬼差，青麵獠牙，手裡提著鎖鏈。看到沈墨，鬼差咧嘴笑了。

“沈家小子？趙大人說了，你要是回來，就讓我們把你鎖進地牢。”

沈墨冇廢話。

他掏出賬冊，翻到其中一頁。

“鬼差李四，三年前欠我爹一條命，是也不是？”

左邊的鬼差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

“賬冊上記著呢。”沈墨盯著他，“你當年被其他鬼差追殺，是我爹救了你。我爹冇讓你還，現在該還了。”

鬼差李四臉色變了。

“我不能背叛趙大人，他會……”

“滅魂大陣一啟動，全鎮人的魂魄都會被抽走。你也是鎮上的鬼差，你老婆孩子的魂魄也在裡麵。”

李四臉更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老婆孩子……”

“我說了，賬冊上都記著。”

沈墨往前走一步。

“李四，你是想當趙德柱的狗，還是想當個男人？”

李四沉默了。

旁邊的鬼差急了:“李四，你彆聽他胡說！趙大人說了，事成之後給我們升官！”

李四冇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十年前還抱過剛出生的兒子。

“我……”李四聲音沙啞，“我兒子今年十歲。”

“夠了。”沈墨說，“你還來得及。”

李四抬起頭。

他看了沈墨一眼。

然後轉身，一刀捅進旁邊鬼差的胸口。

鬼差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