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墨衝到醫館門口,一腳踹開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

藥架子倒了一地,藥材散得到處都是。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薄荷草味——林小婉常用的那種。

“小婉!”

冇人應。

沈墨衝進裡屋。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四四方方。這丫頭,睡覺的被子都要疊成豆腐塊。

桌上壓著一張紙條。

茶杯鎮著,紙條上隻有兩個字:彆找。

沈墨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掃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枕頭底下。

掀開枕頭,下麵躺著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麵刻著一顆骷髏頭。骷髏的眼窩裡嵌著兩顆紅寶石,燭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沈墨拿起來掂了掂。

令牌很沉,冰涼刺骨,不像鐵也不像石頭。

“鬼市通行令。”

身後傳來鬼差趙四的聲音。

沈墨轉過頭。趙四貼在門框上,臉色發白,盯著令牌的手在抖。

“你認識這東西?”

“認識。鬼市的東西,活人進不去。”

“那她怎麼進去的?”

趙四搖搖頭:“不是她進去的,是令牌找上門的。”

“什麼意思?”

“鬼市令牌會認主。它想找誰,就會出現在誰身邊。這姑娘……被盯上了。”

沈墨握緊令牌,骨頭嘎嘎響。

“怎麼進去?”

“找入口。”

“入口在哪?”

趙四撓撓頭:“鬼市入口每天換地方,但子時之前一定會出現。今晚……我聞到南邊有陰氣。”

“南邊哪裡?”

“鎮外的老槐樹。那棵樹捱過雷劈,陽氣弱,陰氣盛。鬼市入口最喜歡這種地方。”

沈墨抬腳就走。

“等等!”趙四攔住他,“就這麼去?你知不知道鬼市是什麼地方?”

“知道又怎樣?”

“那是陰陽交界的地下集市。活人進去,十個有九個出不來。裡麵全是厲鬼、邪修、還有專門吃活人魂魄的魑魅。你一個活人,進去就是送死!”

沈墨盯著趙四的眼睛:“我爹去過嗎?”

趙四愣了愣:“去過。”

“那他去過的地方,我憑什麼不能去?”

“你……”

“要麼跟我走,要麼滾蛋。”

趙四張了張嘴,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鎮子,往南走。

夜色很沉。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路兩邊是荒廢的農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腐臭味。

走了大概兩裡地,前方出現一棵老槐樹。

樹乾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樹身上有一道焦黑的裂痕,從樹根一直延伸到樹杈,像是被雷劈開的。

趙四蹲下來,抓了把土聞了聞。

“陰氣很重,入口就在這附近。”

沈墨繞著樹走了一圈,什麼都冇發現。

他掏出賬冊,翻到空白頁,咬破手指按上去。

賬冊上浮現幾行紅字:

“鬼市入口,陰陽交界。活人需以陽氣為引,方可開啟。入口存續時間:一炷香。”

沈墨抬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一角。

他走到雷劈的裂痕前,伸手摸上去。

樹乾冰涼,像是摸到一塊寒鐵。

指尖觸碰的瞬間,賬冊震動起來。裂痕裡湧出黑色的霧氣,纏繞著他的手臂,往身上爬。

趙四嚇得後退兩步:“我操,你乾了什麼?”

沈墨冇理他,盯著裂痕。

黑霧越來越多,在他麵前凝成一扇門。

門是黑色的,兩米高,門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像活的一樣,在他眼前蠕動。

門中間掛著一把鎖。

鎖上有個鑰匙孔,形狀和令牌一模一樣。

沈墨掏出令牌,插進鎖孔。

哢嚓。

鎖開了。

門無聲無息地打開,裡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走。”

沈墨邁步就要進去。

趙四一把拽住他:“你真去?”

“廢話。”

“那我……”

“你留在外麵。萬一有什麼事,還能接應。”

趙四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你記住,鬼市裡不能隨便跟人做交易。裡麵的東西,看著再便宜,代價都不是你能承受的。”

“知道了。”

沈墨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腳剛落下,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他站在一條石板路上。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攤位,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發光的石頭、封在瓶子裡的魂魄、會自己翻頁的書、用骨頭做的樂器。

街上人來人往。

不對,不是人。

有的長著兩張臉,一張朝前一張朝後。有的冇有臉,隻有一張嘴,在不停地嚼著什麼。有的飄在半空中,身上纏著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牽在一個黑袍人手裡。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血腥味、草藥味、燒焦的木頭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沈墨握緊令牌,往前走。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

一個冇有下巴的厲鬼湊過來,鼻尖幾乎貼到他臉上:“活人?”

沈墨冇理他,繼續走。

厲鬼嘿嘿笑了:“活人來鬼市,有來無回。”

沈墨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厲鬼的眼睛。

“你有意見?”

厲鬼愣了愣,像是冇想到一個活人敢這麼囂張。

“小子,你知道這是哪嗎?”

“鬼市。”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個連下巴都冇有的醜鬼。”

厲鬼的臉色變了,嘴裡發出一聲尖嘯,伸手就要抓沈墨。

沈墨冇躲。

手伸進懷裡,掏出賬冊。

賬冊自動翻開,散發出一層淡金色的光。

厲鬼的手剛碰到那層光,像是碰到了烙鐵,嗷的一聲縮回去。

“幽冥賬冊?!”厲鬼尖叫起來,“你是沈家的人?”

沈墨冇回答,合上賬冊,轉身就走。

身後厲鬼還在嘀咕:“沈家的人又來湊什麼熱鬨?三年前那個老的差點把鬼市拆了,現在是小的來接班?”

沈墨腳步頓了頓。

他爹三年前來過鬼市,還差點把這裡拆了?

那賬冊上的資訊,也不全是假的。

他加快腳步,往集市深處走。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兩邊的攤位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黑色的建築。有的是塔,有的是廟,還有的像棺材一樣倒扣在地上。

沈墨的目光掃過這些建築,突然停住了。

前方三十步外,有一座高台。

台子兩米高,用黑色的石頭砌成,上麵插著幾根火把。火把燃燒著綠色的火焰,把周圍照得鬼氣森森。

高台上站著三個人。

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押著一個人。

被押著的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頭髮散亂,臉上蒙著黑布。

但沈墨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林小婉。

她被人綁在一根柱子上,雙手反剪,嘴裡塞著布條。兩個黑袍人站在她兩邊,像是在等著什麼。

台子下麵圍了一圈厲鬼。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喊價。

“五百陰德!”

“六百!”

“我出一千!”

沈墨攥緊拳頭,往前走。

剛走了兩步,一個老頭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攔住他的去路。

“小子,彆過去。”

沈墨盯著老頭:“讓開。”

老頭穿著一身破爛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兩顆星星嵌在眼眶裡。

“那是今晚的壓軸拍品。活人少女,陽氣充足。底價三千陰德,現在已經被抬到八千了。你一個活人,拿什麼跟鬼爭?”

沈墨盯著老頭:“你怎麼知道我是活人?”

老頭笑了:“因為我看得見你身上的陽氣。活人身上的陽氣,在鬼市裡就像黑夜裡的燈籠,誰都看得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老頭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爹三年前來鬼市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他為了救一個人,差點把整個鬼市掀了。”

沈墨愣住了:“你認識我爹?”

“豈止認識。”老頭歎了口氣,“我還欠他一條命。”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到沈墨麵前。

玉佩是白色的,上麵刻著一個“沈”字。

沈墨接過玉佩,翻過來一看。

背麵刻著兩個字——

“救我。”

沈墨攥緊玉佩,指尖發白。

玉佩冰涼,像是剛從寒冰裡撈出來。

老頭盯著他的眼睛:“你爹當年救我,就是因為我告訴他一個秘密。鬼市深處,藏著陰陽兩界的鑰匙。誰拿到那把鑰匙,誰就能打開三界之門。”

“鑰匙在哪?”

“拍賣場。”

老頭指了指高台的方向,“今晚壓軸的,不是那個姑娘。是一個匣子,匣子裡裝著一塊玉。那塊玉,就是鑰匙。”

沈墨盯著老頭:“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是你爹救的。”老頭苦笑,“他救了我的命,我冇能還他。現在他的兒子來了,我總得做點什麼。”

“那你怎麼幫我?”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遞給沈墨:“這是隱身符,能讓你在鬼市裡隱身一炷香的時間。趁機混進拍賣場,找到匣子。”

沈墨接過符紙:“你為什麼不去?”

“我老了。”老頭搖搖頭,“而且,鬼市裡有規矩,欠債的人不能進拍賣場。我欠你爹一條命,進去就是違規。”

“違規會怎樣?”

“魂飛魄散。”

沈墨沉默了幾秒,把符紙貼在胸口。

符紙化成一道光,融進他的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陽氣消失了,整個人像是影子一樣,透明瞭三分。

“去吧。”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一炷香。時間一到,隱身符失效,你就暴露了。”

沈墨點點頭,往高台走去。

他穿過厲鬼群,冇人注意到他。

到了高台底下,他才發現,台子後麵還有一個入口。入口是拱形的,兩邊各站著一個戴著麵具的黑袍人。

黑袍人手裡握著長刀,刀身上刻著符文。

沈墨放輕腳步,從兩人中間穿過去。

穿過入口,裡麵是一個巨大的大廳。

大廳裡燈火通明,擺著一排排座位。座位上坐滿了厲鬼和邪修,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盯著前方的拍賣台。

拍賣台上,站著一個戴著麵具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紅衣,身材高挑,麵具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睛是紅色的,像是兩團燃燒的火。

沈墨找了個角落站定,目光掃過大廳。

大廳的四個角,各站著一個黑袍人,手裡握著長刀。

這些人是守衛,防止有人鬨事。

拍賣台上,紅衣女人舉起一個匣子。

匣子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今晚最後一件拍品,”紅衣女人說,“陰陽鑰匙。”

“底價,一萬陰德。”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鍋。

“一萬?搶劫啊!”

“誰買得起?”

“這不是拍賣,是坑人!”

紅衣女人冇理會這些聲音,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下。

沈墨盯著那個匣子。

匣子上的符文,他認識。

是封印符。

而且,是父親的手筆。

他爹把陰陽鑰匙封印了,藏在鬼市裡?

為什麼?

他還冇來得及想清楚,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讓開讓開!拍賣場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