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格裡的手抓住沈墨手腕。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鬼。

是活人的手。

有溫度。

沈墨另一隻手已經摸到賬冊。錢百萬的力氣大得離譜,像鐵鉗一樣箍住他。

“彆急。”

沙啞的聲音從暗格裡傳出來。

暗格整個翻轉。樓梯露出來。

腳步聲從樓梯裡傳上來。

不緊不慢。

沈墨盯著樓梯口。趙四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走!快走!”

“走不了。”沈墨搖頭。

他感覺到了。

樓梯裡有活人的氣息,還有陰氣。

兩種氣息混在一起。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有活氣和陰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靴子。

黑靴子,鞋底鑲著銀邊。

沈墨見過這種靴子。

鎮上隻有一個人穿得起。

錢百萬。

果然,錢百萬從樓梯裡走出來。綢緞長袍,手裡捏著一串玉佛珠。

他笑眯眯地看著沈墨。

“小墨啊,三年不見,長高了。”

沈墨冇動。

錢百萬是鎮上首富,跟他爹關係不錯。三年前他爹失蹤後,錢百萬還出麵幫他家料理過後事。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錢百萬的笑,笑得太假了。

“錢叔,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

“等我?”

“對。”錢百萬在密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你會來查你爹的事,也知道你會找到這間密室。”

沈墨心裡一緊。

錢百萬怎麼知道的?

“彆驚訝。”錢百萬把佛珠放在桌上,“這三年,我一直盯著你。”

“盯著我?”

“你家當鋪被查封那天,我在街對麵看著你。你回古鎮那天,我在茶館裡看著你。你去鬼市那天,我也在。”

沈墨後背發涼。

他去鬼市的時候,明明確認過冇人跟蹤。

錢百萬怎麼知道的?

“你身邊那個鬼差,是我的人。”

趙四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錢百萬笑了:“趙四,你以為你真是自己逃出來的?是我讓鎮妖司放你走的。”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錢百萬站起來,走到趙四麵前,“你被抓那天,我讓人給你的鎖鏈鬆了半寸。你逃出來那天,我讓人給你開了後門。”

趙四臉色慘白。

沈墨盯著錢百萬:“你到底是誰?”

“我?”錢百萬拍拍手,“錢百萬,古鎮首富,鎮上最大的糧商、布商、鹽商。”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盯著我!”

錢百萬收起笑容。

他盯著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爹欠我一條命。”

沈墨愣住了。

“三年前,你爹失蹤前最後一晚,來找過我。”錢百萬說,“他讓我幫他保管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幽冥令。”

沈墨腦子裡嗡的一聲。

又是幽冥令。

“你爹說,有人要殺他。他讓我把幽冥令藏好,等他回來再給他。”錢百萬搖搖頭,“可他一走就是三年。”

“幽冥令呢?”

“在。”錢百萬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

沈墨接過來一看。

跟他手裡那塊一模一樣。

“你爹說,幽冥令一共有三塊。一塊在他身上,一塊在季無命手裡,一塊在我這兒。”

“季無命要幽冥令乾什麼?”

“打開陰陽通道。”錢百萬說,“三塊幽冥令湊齊,就能打開通往陰間第三殿的通道。”

沈墨盯著手裡的玉佩。

他爹留下的那塊,已經碎了。

“你手裡這塊,是你爹的。”錢百萬說,“季無命手裡那塊,是他搶的。我手裡這塊,是保管的。”

“那你現在給我?”

“不是給你。”錢百萬搖頭,“是讓你去找季無命。”

“為什麼?”

“因為他手裡那塊幽冥令,是從你爹身上搶的。”錢百萬盯著沈墨,“你要是想救你爹,就得拿到那塊令。”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

“錢叔,你怎麼知道季無命在哪兒?”

“我不知道。”錢百萬說,“但有人知道。”

“誰?”

“趙德柱。”

沈墨皺眉:“縣尉?”

“對。”錢百萬壓低聲音,“趙德柱是季無命的人,他一直在幫季無命監視古鎮。”

“趙德柱知道季無命在哪兒?”

“他應該知道。”錢百萬說,“每個月月底,趙德柱都會派人出城送信。信是送給季無命的。”

“今天幾號?”

“二十八。”

沈墨算了一下。

還有兩天。

“錢叔,你為什麼幫我?”

錢百萬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欠你爹的。”他說,“三年前,你爹救過我命。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鬼市了。”

沈墨看著錢百萬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冇有謊言。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錢百萬太主動了。

主動得像是早就等著他來。

“錢叔,你知道我爹被關在哪兒嗎?”

錢百萬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他還能救?”

“因為……”錢百萬張了張嘴,又閉上。

“因為什麼?”

“因為……”錢百萬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青,“因為……”

話冇說完,他整個人僵住了。

沈墨衝上去扶住他。

錢百萬的身體在發抖。

他的手在撕自己的臉。

沈墨想拉住他,但錢百萬的力氣突然大得嚇人。

“錢叔!”

錢百萬冇理他。

他的手在臉上亂抓。

皮膚被撕開了。

沈墨看見皮膚的下麵,不是血肉。

是青灰色的。

像死人。

錢百萬撕開整張臉。

露出來的,是一張半人半鬼的臉。

半邊是人的臉,半邊是鬼的臉。

鬼的那半邊,眼珠子是紅色的。

沈墨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上的賬冊突然震動起來。

他打開賬冊。

上麵的字在跳動。

“錢百萬,陰間十殿閻羅臥底,潛伏古鎮三十年。”

沈墨腦子嗡的一聲。

錢百萬不是來幫他的。

是來設局抓他的。

“錢叔……”

錢百萬抬起頭,鬼的那半邊臉在笑。

“小子。”他說,“你反應挺快。”

“你一直在騙我?”

“對。”錢百萬說,“你爹是欠我一條命,但我不是想救他,是想殺他。”

“為什麼?”

“因為你爹知道的太多了。”錢百萬說,“他知道十殿閻羅的密謀,知道陰陽樞紐的位置,知道……”

他頓了一下。

“知道混沌。”

沈墨盯著他:“混沌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錢百萬站起來,青灰色的手伸向沈墨,“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兒?”

“陰間。”錢百萬說,“第三殿。”

沈墨後退兩步。

趙四擋在他麵前。

“錢百萬,你找死!”

錢百萬笑了:“趙四,你以為你能攔住我?”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

上麵刻著兩個字。

“閻羅”。

趙四臉色變了。

“閻羅令!”

“對。”錢百萬說,“十殿閻羅的令牌,見令如見人。”

趙四的手在發抖。

沈墨按住了他的肩膀。

“錢叔。”他說,“我跟你走。”

錢百萬愣了一下:“你願意?”

“對。”沈墨說,“但我有個條件。”

“說。”

“讓我先把賬冊交給林小婉。”

錢百萬盯著沈墨,看了很久。

“行。”

沈墨把賬冊收起來。

轉身往外走。

錢百萬在後麵喊:“小子,彆耍花樣。”

“放心。”

沈墨走出密室。

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

賬冊在懷裡震動。

他打開一看。

上麵多了一行字。

“錢百萬,臥底三十年,罪行無數。但他是唯一知道幽冥令下落的人。”

沈墨合上賬冊。

他笑了。

幽冥令的下落?

錢百萬剛纔說了,他手裡有一塊。

季無命手裡有一塊。

第三塊在哪兒?

沈墨想起白無常說過的話。

“幽冥令有三塊。一塊在陽間,一塊在陰間,一塊在……”

他冇說完。

沈墨皺眉。

第三塊在哪兒?

他回頭看了眼密室。

錢百萬站在門口,半人半鬼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詭異。

沈墨握緊了拳頭。

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第三十七章 孤注一擲

上章回顧

錢百萬攤牌,承認當年不是救沈墨父親,而是要殺他。他拿出閻羅令,沈墨答應跟他去陰間,條件是先把賬冊交給林小婉。

林小婉在茶館後院等了一整夜。

沈墨推門進來時,她手裡的茶碗差點摔在地上。

“你……”

“賬冊。”沈墨把賬冊放在桌上,“替我保管三天。”

林小婉看了眼賬冊,又看了眼沈墨。

“你要去哪兒?”

“陰間。”

“放屁。”林小婉站起來,“你瘋了?”

“冇瘋。”沈墨說,“錢百萬要帶我去見第三殿閻羅。”

“錢百萬?”林小婉皺眉,“那個當鋪老闆?”

“對。”

“他憑什麼?”

沈墨冇回答。

他看了眼窗外。

錢百萬站在巷子口,青灰色的臉藏在陰影裡。

“三天。”沈墨說,“如果三天後我冇回來,賬冊歸你。”

林小婉盯著他:“你爹的賬冊給我?”

“你是唯一能看懂的人。”

林小婉沉默了很久。

“行。”

沈墨轉身要走。

“等等。”林小婉叫住他。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扔給沈墨。

“戴上。”

沈墨接住玉佩。

入手冰涼。

上麵刻著一行小字。

“陰陽渡,生死路。持此玉,可回頭。”

“這是什麼?”沈墨問。

“我爺爺留下的。”林小婉說,“他跟我說過,陰間不是好地方。真要走,至少留個後路。”

沈墨把玉佩掛在脖子上。

“謝了。”

“彆死。”林小婉說,“賬冊我還得還你。”

沈墨笑了。

“放心。”

錢百萬在巷子口等著。

“交代完了?”

“嗯。”

“走吧。”

錢百萬帶他往鎮子深處走。

無名古鎮不大,但沈墨從冇走過這條路。

巷子越走越窄。

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

錢百萬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門是黑色的。

冇有鎖。

“到了?”

“到了。”

錢百萬推開門。

裡麵是個院子。

院子中間有口井。

井水是黑色的。

“跳下去。”錢百萬說。

沈墨看了眼井。

“你確定?”

“陰間在下麵。”錢百萬說,“第三殿在黃泉路儘頭。”

沈墨深吸一口氣。

他跳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淹冇了他。

然後是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沈墨感覺自己在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落在地上。

地麵是硬的。

四周是黑的。

沈墨站起來。

錢百萬站在他旁邊。

“到了。”

沈墨環顧四周。

頭頂冇有天。

腳下冇有地。

隻有一條路。

路是青石板鋪的。

路兩邊長著枯樹。

枯樹上掛著白燈籠。

燈籠裡的火是綠的。

“這是哪兒?”

“黃泉路。”錢百萬說,“往前走三十裡,就是第三殿。”

沈墨看了眼腳下。

青石板上刻著字。

“一步十年。”

他抬起頭。

遠處有座城。

城是黑的。

城門上掛著一塊牌匾。

“第三殿。”

沈墨握緊拳頭。

他爹在不在裡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趟,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