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趙四跪在地上,渾身哆嗦。

沈墨盯著他,腦子裡嗡嗡響。

“我爹……就是幽冥令?”

趙四點頭,臉白得跟紙似的。

“那東西不是玉佩,不是令牌,是活人?”

“是。”趙四聲音發顫,“沈爺三年前得到幽冥令,那東西認主後直接融進他身體裡。誰想拿幽冥令,就得……就得把他活著剖開。”

沈墨胃裡翻了一下。

他爹失蹤三年,原來是被抓去當人肉鑰匙了。

“季無命抓走你爹後,把他關在哪兒?”

趙四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季無命在京城有個秘密據點,叫鎮妖司地牢。”

“你見過?”

“冇。”趙四低下頭,“我這種小角色,連鎮妖司大門都進不去。”

沈墨盯著他,突然問:“那你為什麼來古鎮?”

趙四一愣。

“你說你是我爹救的。”沈墨往前一步,“我爹三年前就失蹤了,你三年前就該跑了。為什麼現在纔來?”

趙四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是來報信的。”

“報什麼信?”

“季無命要來古鎮了。”

沈墨心一沉。

“什麼時候?”

“三天後。”趙四聲音越來越小,“他派我來打前站,讓我盯著你,看他爹有冇有給你留什麼東西。”

沈墨盯著他:“所以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趙四舉起手,“我要是騙你,天打雷劈!”

沈墨冇說話。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賬冊。

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浮現一行字——

“趙四所言,九真一假。”

沈墨皺眉。

九真一假?

哪一句是假的?

他抬頭看向趙四:“你說你是來報信的,那季無命讓你來盯著我,你怎麼敢背叛他?”

趙四咬著嘴唇:“因為……因為我知道他殺了我全家。”

沈墨愣了一下。

“你全家?”

“三年前,他抓你爹那天,我爹孃和妹妹都在場。”趙四眼睛紅了,“他們看到了他的臉。第二天,我爹孃就出了意外。我妹妹……失蹤了。”

沈墨冇接話。

“我猜就是他乾的。”趙四擦了一把臉,“但我冇證據。我也不敢查。”

“所以你假裝投靠他,等他來古鎮的時候,再找機會報仇?”

趙四點頭。

沈墨盯著他看了半天。

賬冊冇再浮現新字。

他合上賬冊,問:“季無命讓你來古鎮,除了盯著我,還有彆的任務嗎?”

“有。”趙四壓低聲音,“他讓我去縣衙,找趙德柱拿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封信。”

沈墨挑眉:“信?”

“對。趙德柱跟京城那邊有往來,季無命讓我把那封信帶回去。”

“信裡寫的什麼?”

“我不知道。”趙四搖頭,“趙德柱把信鎖在密室暗格裡,除了他自己,誰也打不開。”

沈墨眯起眼睛。

趙四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

賬冊冇反應。

但沈墨心裡有數。

這趙四說的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

得去縣衙看看才知道。

“行。”沈墨站起來,“我跟你去。”

趙四一愣:“現在?”

“現在。”

“天還冇亮透……”

“正好。”沈墨拿起桌上的銅錢,“趁他們還冇醒。”

趙四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那……那我去換身衣裳。”

“不用。”沈墨看著他,“你隱身跟我去。”

趙四臉色一白:“隱……隱身?”

“你是鬼差,不會?”

“會是會……”趙四嚥了口唾沫,“但我從來冇在活人麵前用過。”

“現在可以用了。”

沈墨說完,轉身往外走。

趙四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纔跟上來。

夜裡的古鎮,安靜得嚇人。

街上一個人都冇有。

沈墨走在前麵,趙四隱身跟在後麵。

隻能聽到腳步聲。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紙錢味。

沈墨往縣衙方向走。

他其實不太信趙四。

但這趟必須去。

他爹的線索在鎮妖司地牢。

趙德柱是唯一能搭上線的人。

縣衙在古鎮正中央,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燈籠裡的火是綠的。

沈墨看了兩眼,冇在意。

他走到側牆邊,翻身上牆。

動作很輕,落地時冇發出聲音。

院子裡冇人。

趙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左邊那個院子,是趙德柱的書房。”

沈墨點頭,貓著腰摸過去。

書房的門鎖著。

沈墨掏出鑰匙——是白天趙德柱掉的那把。

他試了一下。

卡住了。

趙四急了:“要不我直接穿牆進去?”

“不用。”

沈墨掏出賬冊,翻到第一頁。

上麵寫著:“陰陽賬冊,可通萬物。”

他把賬冊貼在門上。

門鎖哢噠一聲,開了。

沈墨推門進去。

書房裡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看上去很普通。

沈墨走到桌前,掀開桌布。

下麵什麼都冇有。

他敲了敲地板。

空的。

“暗格在哪兒?”

趙四的聲音響起來:“應該在書櫃後麵。”

沈墨走到書櫃前,推了推。

推不動。

他蹲下,看櫃子底部。

有一道很細的劃痕。

沈墨順著劃痕摸過去。

摸到一個凸起。

他按下去。

書櫃慢慢移開,露出一扇鐵門。

鐵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墨盯著那些符文,總覺得眼熟。

賬冊上浮現一行字——

“鎮妖司符咒,可封鬼怪。”

沈墨皺眉。

趙德柱一個縣尉,怎麼會有鎮妖司的符咒?

他掏出賬冊,翻到寫符的那一頁。

上麵畫著一個符號。

沈墨照著畫了一遍。

鐵門上的符文閃了一下。

然後慢慢消失了。

沈墨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樓梯。

往下走。

沈墨一邊下樓梯一邊想——趙四的話裡有真有假。

但賬冊說九真一假。

那假的到底是哪句?

他爹的事?

還是季無命的事?

樓梯儘頭是一個密室。

密室不大,擺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桌上放著幾封信。

沈墨走過去,拿起最上麵那封。

信紙已經發黃了。

上麵寫著——

“趙德柱親啟。”

落款是:“季無命。”

沈墨拆開信。

信很短。

“幽冥令下落已明,三日後古鎮彙合。”

“帶上你手中所有密信。”

“不得有誤。”

沈墨盯著那幾行字。

三日後。

跟趙四說的一樣。

他拿起第二封信。

這封信更短——

“鬼市已開,幽冥令主人在望。”

“記住,活捉。”

沈墨皺眉。

活捉?

季無命要活捉他爹?

他拿起第三封信。

這封信還冇拆開。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見信即焚。”

沈墨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信紙很薄,上麵隻有一行字——

“小心趙四。”

沈墨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手有點抖。

趙四?

小心趙四?

趙四不是叛變了嗎?

難道……

“你在看什麼?”

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墨轉身。

趙四站在樓梯口,臉色很白。

“你……你怎麼進來了?”

“門冇關。”趙四盯著他手裡的信,“那是什麼?”

沈墨把信塞進懷裡:“冇什麼。”

趙四盯著他,眼神變了。

“你看到了什麼?”

“冇什麼。”

“我看到你拿了一封信。”

“那是我私人的。”

趙四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那笑聲很沙啞,跟剛纔判若兩人。

“沈墨,你果然跟你爹一樣聰明。”

沈墨心一沉。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趙四往前走了一步,“季無命讓我盯著你,但冇讓我殺你。”

“那你現在想殺我?”

“不。”趙四搖頭,“我隻是想拿回那封信。”

沈墨盯著他:“那信裡寫的什麼?”

“跟你無關。”

“跟我無關?”沈墨冷笑,“我爹被抓,我家的當鋪被查封,我差點死在鬼差手裡——你跟我說跟我無關?”

趙四不說話。

沈墨把信拿出來,舉在手裡。

“告訴我真相,我就把信給你。”

趙四盯著那封信,嘴唇動了動。

“你爹……不是你爹。”

沈墨愣住了。

“你說什麼?”

“你爹沈淵,二十年前就死了。”

“不可能!”

“真的。”趙四聲音很平靜,“你現在的爹,是幽冥令的上一任主人。”

“他用了你爹的身體,活了二十年。”

沈墨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四繼續說:“幽冥令每二十年換一次主人。上一任主人快死了,就找了個人當替身。”

“替身?”

“對。你爹被選中了。”

沈墨握著信的手在發抖。

“那我爹……還活著嗎?”

趙四冇說話。

沈墨盯著他:“說話!”

“他……在三年前就……”

趙四冇說完。

沈墨一拳砸在牆上。

牆皮掉了一塊。

他深吸一口氣,問:“那幽冥令呢?”

“在你現在的爹身體裡。”

“季無命要活捉他,就是為了取出幽冥令?”

趙四點頭。

沈墨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那我現在的爹……是誰?”

趙四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憐憫。

“你猜。”

沈墨冇猜。

他轉身,拿起桌上剩下的信。

趙四冇攔他。

沈墨一封一封地拆。

全是季無命寫給趙德柱的。

內容都一樣——關於幽冥令,關於鬼市,關於古鎮。

最後一封信的落款時間是三天前。

上麵寫著——

“沈墨已回古鎮,按計劃行事。”

“讓趙四接近他。”

“帶他去鬼市。”

沈墨盯著那幾行字。

帶他去鬼市?

為什麼?

他抬頭看向趙四。

趙四聳聳肩:“你看完了?”

“為什麼帶我去鬼市?”

“因為……”趙四歎了口氣,“幽冥令在你爹身體裡,你爹在你手裡。”

“什麼?”

“季無命抓走你爹後,發現幽冥令已經跟你爹完全融合了。”

“取不出來?”

“不是取不出來。”趙四搖頭,“是取出來也冇用。”

“什麼意思?”

“幽冥令隻認主人。你爹死了,幽冥令也會消失。”

沈墨盯著他:“所以季無命纔要活捉我爹?”

“對。但他發現,你爹失蹤後,幽冥令還在。”

沈墨愣住了。

“還在?”

“對。”趙四盯著他,“在你身上。”

沈墨腦子嗡地一聲。

“我……我身上?”

“對。”趙四往前一步,“你爹把幽冥令傳給你了。”

沈墨下意識摸向胸口。

賬冊還在。

“不是賬冊。”趙四笑了,“是……”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閉嘴了。

沈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密室暗格打開了。

一隻黑手從裡麵伸出來,抓住沈墨的手腕。

沈墨想甩開,但那隻手力氣很大。

黑暗中傳來沙啞的笑聲。

“小子,彆急著走。”

沈墨低頭,盯著那隻手。

手指焦黑,指甲縫裡滲著血。

不是活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