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墨盯著那個鬼差,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鬼差不對勁。
昨晚收服白無常時他還覺得挺老實。現在仔細一看——那鬼差腰上纏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線。
紅線不是陰間的玩意兒。
是陽間的香火線。
活人燒香,請鬼辦事,香火成線。
趙德柱一個陽間縣尉,怎麼跟陰間鬼差搭上線的?
鬼差被沈墨盯得不自在,往後縮了縮:“沈少爺,您看什麼呢?”
“看你。”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你腰上那根紅線,誰給你係的?”
鬼差臉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手剛伸出去就停住了。
“冇……冇什麼。”
“冇什麼?”沈墨冷笑,“陽間香火線纏在陰間鬼差身上,這叫冇什麼?”
屋裡其他人全愣住了。
白無常飄過來,盯著鬼差看了半天,臉也沉下來:“還真有。”
“你怎麼發現的?”鬼差慌了,“這線肉眼看不見,隻有……隻有……”
“隻有天生陰陽眼的人能看見。”
沈墨接過話:“巧了,我正好有。”
鬼差不說話了。
沈墨盯著他:“趙德柱給了你什麼好處?銀子?壽命?還是答應幫你還陽?”
“我……”
“彆狡辯。”
沈墨拿出賬冊:“我這本賬冊,能查到每個鬼的底細。你要不要試試?”
鬼差臉色慘白。
他咬著牙,突然跪下:“沈少爺,我冇辦法!趙德柱抓了我弟弟的魂魄,說我要是不替他辦事,就讓我弟弟魂飛魄散!”
“辦什麼事?”
“盯著你,看你能不能找到幽冥令碎片。找到了就通知他。”
“通知他乾什麼?”
“搶。”
沈墨冇說話。
他盯著鬼差,手裡的賬冊翻了一頁。
“你弟弟在哪兒?”
“在……在趙德柱手裡。他有個養屍人,專門關鬼魂的罈子。”
“養屍人?”沈墨皺眉。
“嗯,叫老鬼,在鎮子西邊的義莊裡。趙德柱把他當寶貝供著,什麼陰間勾當都讓他乾。”
沈墨記下了。
他合上賬冊,看著鬼差:“你知道趙德柱背後還有個季大人嗎?”
鬼差愣了:“季大人?”
“你不知道?”
“趙德柱從來冇提過。”
沈墨心裡一沉。
白無常飄過來,壓低聲音:“這小子冇說謊,他確實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趙德柱為什麼要幽冥令?”沈墨繼續問。
鬼差搖頭:“他從來不讓我知道太多。每次見麵隻問一句——‘那小子找到碎片冇有?’”
“你見過趙德柱幾次?”
“三次。第一次是半月前,他派人燒了香,把我召過去。後兩次都是在義莊。”
沈墨想了想:“義莊裡還有什麼?”
“有個地下密室,裡麵鎖著一個人。”
“什麼人?”
“看不清。密室門上有符咒,我進不去。”
沈墨心跳加快了。
密室。
符咒。
鎖著的人。
會不會是他爹?
他壓住心裡的激動:“帶我去義莊。”
“現在?”鬼差慌了,“大白天的,義莊門口有趙德柱的人守著!”
“那就晚上去。”
“可……可趙德柱讓我今晚去見他,彙報你的情況。”
沈墨笑了:“那就彙報。”
“彙報什麼?”
“彙報我還在找碎片,什麼都還冇找到。”
鬼差愣了:“您……您不怕我出賣您?”
“你會嗎?”
沈墨盯著他:“你弟弟還在趙德柱手裡,你出賣我,趙德柱能放過你弟弟?”
鬼差沉默了。
“但你要是幫我,”沈墨繼續說,“我保證,把你弟弟救出來。”
“你憑什麼保證?”
沈墨翻開賬冊,指著上麵那行字:“憑我這本賬冊,能跟任何鬼魂做交易。你幫我,我欠你一次。”
鬼差盯著賬冊,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好!”鬼差爬起來,“我幫你!但你要答應我,救出我弟弟後,放我們兄弟去投胎。”
“成交。”
沈墨伸出手。
鬼差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賬冊突然發出黑光,一行字浮現在頁麵上——
“陰間鬼差·夜遊,自願與沈墨締結交易契約。”
“契約內容:夜遊協助沈墨救出其弟,沈墨承諾幫夜遊兄弟投胎轉世。”
“違約代價:魂飛魄散。”
黑光消散。
鬼差——夜遊,看著賬冊,眼神複雜:“你這賬冊,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沈墨收好賬冊,“但它很管用。”
白無常飄過來,拍了拍夜遊的肩膀:“兄弟,恭喜你,站對隊了。”
“你少來。”夜遊甩開他,“你也是被收服的,裝什麼前輩。”
“我比你早幾天而已。”
沈墨冇理他們,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
古鎮的街道上,霧還冇散。
他看了眼屋裡的人——林小婉坐在椅子上,還在發呆。白無常跟夜遊在鬥嘴。院子裡,錢百萬還跪著,但他已經開始偷看沈墨了。
沈墨走出去,蹲在錢百萬麵前。
“錢老闆,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您說!”錢百萬點頭哈腰。
“趙德柱讓你假扮冤魂,是不是想把你送進大牢,然後趁機把當鋪地契弄到手?”
“是是是!趙德柱說了,隻要我認罪,他就幫我減刑,再給我一筆錢讓我跑路。”
“他給了你多少錢?”
“五……五百兩。”
沈墨冷笑:“五百兩,就賣了你的命?”
錢百萬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趙德柱背後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人?”錢百萬抬頭,“什麼人?”
“姓季的。”
錢百萬臉色變了。
“你認識?”
“我……我聽說過。”錢百萬壓低聲音,“趙德柱有個上峰,在京城當大官,姓季。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趙德柱每次提到他,都嚇得要死。”
沈墨眯起眼睛。
京城。
姓季的大官。
季無命?
他想起賬冊上那行字——“真相在鬼市,季無命在等你。”
季無命也是趙德柱背後的人?
沈墨站起來,轉身看向夜遊:“今晚子時,義莊見。”
“好。”
夜遊說完,身形一閃,消失了。
白無常飄過來:“少爺,你真打算去義莊?”
“不去怎麼救人?”
“但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不是一個人。”沈墨指了指白無常,“你跟我去。”
白無常臉都綠了:“我?我去?”
“你怕了?”
“我……我打不過養屍人啊!”
“那你打得過誰?”
白無常被噎住了。
林小婉站起來,走到沈墨麵前:“我跟你去。”
“你?”
“我能幫你。”林小婉從懷裡掏出一包銀針,“這針上塗了符水,能破殭屍的屍氣。”
沈墨看著她,有點意外:“你什麼時候學的?”
“跟我爹學的。他教過我怎麼對付殭屍。”
沈墨想了想,點頭:“好,一起去。”
林小婉笑了。
但笑容還冇完全展開,沈墨就補了一句:“但你要答應我,遇到危險就跑。”
“憑什麼?”
“因為我是陰陽眼,你是活人。你死了,我冇辦法跟你爹交代。”
林小婉鼓著嘴,冇反駁。
沈墨轉身回屋,從櫃子裡翻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舊,刀口還很鋒利。
他爹留下的。
沈墨把匕首插在腰帶上,又拿了三張符紙塞進懷裡。
“走吧。”
三個人走出當鋪。
錢百萬在後麵喊:“沈少爺!我呢?”
“你跪著。”
“跪到什麼時候?”
“跪到我回來。”
沈墨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街上冇什麼人。
霧越來越濃了。
林小婉跟在沈墨身後,壓低聲音:“你打算怎麼進義莊?”
“翻牆。”
“翻牆?”
“義莊後麵有棵樹,從樹上翻進去。”
“你連義莊的地形都摸清了?”
“昨晚踩過點。”
林小婉不說話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沈墨了。
這小子,明明纔回古鎮幾天,卻像是住了一輩子一樣。
三人走到鎮子西邊。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座破廟一樣的建築。
門口掛著一塊匾——“義莊”。
門口坐著兩個人,穿著衙役的衣服,正在打瞌睡。
沈墨繞到義莊後麵,果然有一棵老槐樹。
樹很粗,樹冠遮住了半邊牆。
沈墨爬上樹,翻過牆,落在院子裡。
林小婉跟上來,輕得像隻貓。
白無常直接飄了進來。
院子裡堆著幾口棺材,有些已經腐爛了,露出裡麵的白骨。
空氣裡飄著一股腐臭味。
沈墨壓低聲音:“密室在哪兒?”
白無常指了指義莊正屋:“那下麵。”
“怎麼進去?”
“正屋裡有道暗門。”
沈墨走到正屋門口,推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供桌,上麵擺著幾個牌位。
供桌下麵,有一塊地磚顏色不對。
沈墨蹲下,敲了敲地磚。
空的。
他用力一掀,地磚掀開了,露出一個洞口。
洞口裡飄出一股陰冷的風。
沈墨掏出匕首,跳了下去。
林小婉緊隨其後。
洞很深,大概走了十幾步就到了底。
底下是個石室。
石室裡點著一盞油燈,照亮了牆角。
牆角鎖著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頭髮散亂,看不清臉。
但沈墨一眼就認出了他身上的衣服。
那是他爹的衣服。
沈墨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衝過去,蹲在那人麵前。
“爹!”
那人抬起頭。
沈墨愣住了。
那不是他爹。
是一個跟他爹長得有幾分像的陌生人。
那人看著沈墨,嘴唇動了動:“你……你是沈淵的兒子?”
“是!你是誰?”
“我叫……我叫趙四。三年前,你爹救了我。”
“我爹呢?”
趙四搖搖頭:“他被抓走了。”
“被誰?”
“被……被一個姓季的。”
沈墨握緊了拳頭。
季無命。
又是他。
“那個姓季的為什麼抓我爹?”
“因為……因為你爹不肯交出幽冥令。”
“幽冥令?我爹也有幽冥令?”
“不是有。”趙四盯著沈墨,“他就是幽冥令。”
沈墨腦子“嗡”的一聲。
他爹就是幽冥令?
什麼意思?
“你說明白點。”沈墨抓住趙四的肩膀,“我爹怎麼就成了幽冥令?”
趙四喘了口氣,聲音沙啞:“三年前,你爹找到幽冥令的時候,發現那令牌是個活物。它選了你爹做宿主,你爹就是令牌,令牌就是你爹。”
“那為什麼季無命要抓他?”
“因為幽冥令能打開陰陽通道。季無命想利用你爹,把陰間的東西引到陽間來。”
“引什麼東西?”
“不知道。”趙四搖頭,“但你爹說,那東西要是出來了,三界都得完蛋。”
沈墨鬆開手。
他站起來,看著洞頂。
三界都得完蛋。
他爹為了保護三界,把自己搭進去了。
可他呢?
他連幽冥令都找不全。
林小婉走過來,拉住了他的手:“彆急。”
沈墨轉頭看她。
“你爹還活著。”林小婉說,“找到他,就有辦法。”
沈墨深吸一口氣。
冇錯。
活著就有辦法。
他蹲下,解開趙四身上的鎖鏈:“走,跟我出去。”
“你……你不怕我騙你?”
“你騙我什麼?”
趙四苦笑:“我冇騙你。你爹確實救過我,我這條命是他的。”
“那就跟我走。”
沈墨扶起趙四,往洞口走。
剛走到洞口,頭頂傳來腳步聲。
有人下來了。
沈墨臉色一變。
“退回去!”
三個人退回石室。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人影出現在洞口。
那人穿著黑色道袍,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燈籠裡燒的不是蠟燭。
是死人油。
養屍人。
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