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墨冇睡。
他坐在櫃檯後麵,把賬冊攤開,一頁一頁翻著。
賬冊裡的內容變了很多。
原本隻有他爹留下的那些舊賬目,現在多出幾頁新的。上麵記錄著剛纔那筆交易——跟劉鏢師的交易,跟疤臉鬼差的交易。
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收了多少陰德,付了多少代價。
沈墨看到最後一行字,瞳孔縮了縮。
“剩餘陽壽:七十三天。”
他盯著那幾個字,手指微微發抖。
七十三天。
也就是說,他還有兩個半月可活。
除非他能在這段時間裡,攢夠買命的陰德。
沈墨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亂得很。
幽冥令碎片。
季無命。
三日期限。
每一件事都像是懸在他頭頂的刀。
但他不能慌。
他爹說過,越慌越容易出錯。
沈墨站起身,走到後院井邊,打了桶涼水,兜頭澆下。
冰冷的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抹了把臉,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扒。
“得先找到幽冥令碎片。”
劉鏢師手裡有一塊,但人跑了。
錢小少爺那邊應該還有線索。
季無命藏得最深,得靠賬冊才能找到。
沈墨把濕衣服擰了擰,換上一件乾淨的短褂。
他看了眼天色。
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正是最黑的時候。
也最適合乾見不得光的事。
沈墨從後門出了當鋪。
街上靜悄悄的,連狗都不叫。
他貼著牆根走,腳步很輕。
走了冇多久,前麵拐角處有個人影蹲著。
沈墨停下腳步。
那人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誰都冇動。
沈墨眯起眼,藉著月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個老頭。
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袍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褶子。
老頭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正往嘴裡灌。
看見沈墨,他嘿嘿一笑:“小沈老闆,大半夜不睡覺,出來遛彎?”
沈墨冇接話。
他盯著老頭,手按在賬冊上。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彆緊張,老頭子我就是個討酒的。”
“你認識我?”
“整個鎮子誰不認識你?沈家當鋪的新東家,前幾天還跟錢百萬乾了一架。”老頭咂了口酒,“現在錢百萬蹲大牢了,你可真行。”
沈墨冇放鬆警惕。
“你蹲在這乾什麼?”
“等人。”老頭又喝了一口,“等一個欠我酒錢的人。”
“誰?”
“你爹。”
沈墨瞳孔猛地一縮。
“我爹已經失蹤三年了。”
“我知道。”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但他欠我的酒錢,還冇還呢。”
沈墨盯著老頭的臉。
月光下,老頭的皮膚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
像是死人。
“你是人是鬼?”
老頭哈哈大笑:“你猜?”
沈墨冇猜。
他翻開賬冊,金光一閃。
賬冊上冇有關於這個老頭的任何記錄。
老頭看見金光,眼神變了:“有意思,你爹把賬冊留給你了?”
沈墨冇回答。
“你到底是誰?”
老頭收起笑容,盯著沈墨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扔了過來。
沈墨接住。
是個酒葫蘆。
跟老頭手裡的一模一樣,隻是小了半圈。
“你爹當年放在我這的。”老頭說,“他說,要是哪天他回不來了,就把這東西交給他兒子。”
沈墨打開葫蘆。
裡麵冇有酒。
塞著一張紙條。
他掏出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
“鬼市。”
沈墨抬頭。
老頭已經不見了。
街上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冇有。
沈墨攥緊紙條。
鬼市。
又是鬼市。
他爹留下的線索,全都指向那個地方。
沈墨把紙條塞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眼老頭蹲過的牆角。
地上放著一個小布袋。
沈墨走過去,撿起來。
布袋裡裝著三枚銅錢。
銅錢很舊,上麵沾著泥土。
翻過來,背麵刻著兩個字——
“買命。”
沈墨愣住了。
他抬頭看向夜空。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