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攥著銅錢，一路跑到醫館。

林小婉在院子裡曬藥材。見他衝進來，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沈墨把銅錢遞過去：“看看這個。”

林小婉接過銅錢，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皺起來。

“這銅錢……”

“你認識？”

“認識。”林小婉抬頭看他，“劉鏢師的東西。”

“劉鏢師？”

“十年前鎮上失蹤的那個。”林小婉把銅錢翻過來，指著背麵一個模糊的刻痕，“你看。‘劉’字。劉鏢師有個習慣，自己東西都要刻名字。這銅錢他貼身戴，從不離身。”

沈墨心跳加速。

他盯著那刻痕。

確實是個“劉”字。

筆畫歪歪扭扭，像用刀尖硬刻上去的。

“你確定？”

“確定。”林小婉說，“他失蹤那年我十二歲。最後一次來我家買傷藥，掏錢時我見過這枚銅錢。我問為啥要在銅錢上刻字。他說，怕丟。”

怕丟。

沈墨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十年前失蹤的鏢師。

貼身信物。

出現在棺材裡。

和錢百萬有關。

“他在哪兒失蹤的？”

“鎮外官道上。”林小婉說，“有人說押鏢被劫了，有人說得罪人跑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冇人找過？”

“找了。找了半個月，什麼都冇找到。”小婉壓低聲音，“那會兒縣尉還是趙德柱他爹。查了幾天就結案了，說劉鏢師捲款潛逃。”

沈墨冷笑。

趙德柱他爹。

難怪。

“那錢百萬呢？”

“錢百萬？”林小婉一愣，“跟錢百萬有什麼關係？”

“劉鏢師失蹤前，給錢百萬押過貨。”

林小婉臉色變了。

她放下藥材，盯著沈墨：“你想說什麼？”

沈墨冇回答。

他把銅錢收好：“小婉，銅錢先放我這。”

“你要乾什麼？”

“查清楚。”

林小婉拉住他：“沈墨，彆衝動。趙德柱那邊的人你還不知道？什麼事乾不出來？”

“我知道。”沈墨說，“所以我更要查。”

林小婉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跟你爹真像。”

沈墨冇說話。

轉身走了。

走出醫館，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錢。

銅錢在掌心發燙。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

回到當鋪，沈墨關上門，把銅錢擺在桌上。

陰陽眼開啟。

銅錢表麵浮現一層淡淡的黑氣。

黑氣細得像頭髮絲，纏繞在銅錢上。活的。

沈墨伸手碰了一下。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他站在一條土路上。

路兩邊是樹林。天色昏暗，像黃昏。

遠處傳來馬蹄聲。

沈墨下意識往路邊閃了閃。

一輛馬車駛過來。趕車的是箇中年漢子，穿著破舊布衣，腰間掛著一把刀。

劉鏢師。

沈墨認出了那張臉。

馬車在路邊停下。劉鏢師跳下車，四處看了看，像在等人。

過了一會兒，樹林裡走出兩個人。

一個穿官服，年輕時的趙德柱。

一個穿綢緞，是錢百萬。

“老劉，貨呢？”錢百萬問。

“在車上。”劉鏢師說，“錢老闆，這趟貨到底運的什麼？一路上那些東西不太對勁。”

“什麼不對勁？”

“箱子半夜會動。”劉鏢師壓低聲音，“裡麵好像有活物。”

錢百萬和趙德柱對視一眼。

“你看錯了。”趙德柱說，“就普通藥材。”

“不對。”劉鏢師搖頭，“我在道上跑了二十年，什麼貨冇見過？那箱子裡的東西不是藥材。”

“那是什麼？”

劉鏢師冇回答。

他盯著錢百萬：“錢老闆，你給我說實話。不然這貨我不拉了。”

錢百萬臉上的笑容冇了。

“老劉，咱們合作這麼多年……”

“正因為合作這麼多年，我才問你。”劉鏢師說，“我這人有個毛病，不該拉的東西不拉。你要瞞我，這生意做不成。”

錢百萬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行，我跟你說實話。”

他走到馬車旁，掀開簾子。

沈墨湊過去看。

馬車裡放著三個木箱，箱子表麵密密麻麻刻著符文。

有的符文他認識。

鎮妖符。

封魂符。

還有幾個，他從冇見過。

“這是……”劉鏢師臉色變了。

“陰間的東西。”錢百萬說，“有人出高價，讓我運到京城。”

“陰間的東西？”

“對。”

劉鏢師往後退了兩步：“錢老闆，你這是找死。”

“富貴險中求。”錢百萬說，“一趟活，一千兩。”

“一千兩也不要。”劉鏢師轉身就要走。

趙德柱擋在他麵前。

“老劉，你聽見了不該聽見的。”

劉鏢師手按在刀柄上：“趙縣尉，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趙德柱笑了笑，“就是不想讓你走。”

“讓開。”

“不讓呢？”

劉鏢師拔刀。

刀還冇完全出鞘，趙德柱動了。

一柄短刀紮進劉鏢師胸口。

劉鏢師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血。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趙德柱拔出刀，又捅了一下。

劉鏢師倒在地上。

錢百萬走過來，踢了踢屍體：“埋了。”

“埋哪兒？”

“後山。”錢百萬說，“越深越好。”

趙德柱點點頭，拖著屍體往樹林裡走。

錢百萬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跡，罵了一句：“不識抬舉。”

擦了擦手，轉身上了馬車。

沈墨睜開眼。

手心裡全是汗。

他低頭看著那枚銅錢。

銅錢上的黑氣還在纏繞。

劉鏢師不是失蹤。

是被滅口的。

因為他撞見了趙德柱和錢百萬運送陰間禁物。

那些箱子裡的東西——

沈墨腦子裡閃過箱子上的符文。

鎮妖符。

封魂符。

還有那些他冇見過的東西。

錢百萬在往京城運陰間的東西。

趙德柱幫忙。

劉鏢師，隻是他們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沈墨站起來，把銅錢揣進懷裡。

得去縣衙。

得告官。

就算是趙德柱的地盤，也得試試。

他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閂——

胸口突然一熱。

沈墨低頭。

賬冊在發光。

他掏出賬冊，翻開。

上麵浮現一行紅字——“銅錢上有鬼差印記，碰過者子時將被索命。”

沈墨愣住了。

鬼差印記？

他低頭看銅錢。

銅錢上的黑氣突然變濃了，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

沈墨想甩掉，黑氣已經纏上了手腕。

賬冊上又浮現一行字——“印記一旦觸發，不可逆轉。”

“除非……”

沈墨盯著那個“除非”。

字跡慢慢模糊了。

下一秒，新的字浮現——“找到印記主人，完成他的遺願。”

沈墨深吸一口氣。

他懂了。

劉鏢師死前，給銅錢下了咒。

誰碰了銅錢，誰就得替他報仇。

不然就得死。

而子時——

沈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還有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