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病中道歉

傍晚的天光將雲層染成溫柔的橘粉色時,司菱回到了天曜公館。

推開門,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便包裹而來。

厲擎繫著圍裙,正在盛湯。

回頭看見她,笑了。

“回來得可正好,洗手吃飯。”

司菱放下包,靠在門邊看他。

他袖子挽著,手指修長,端著湯碗的樣子很居家。

“看傻了?”厲擎把湯碗放在桌上,朝她走來。

他伸手,很自然地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臉頰。

“累了吧?臉都木木的。”

司菱冇躲,反而順勢把額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嗯……累。”

這個帶著點依賴的小動作讓厲擎怔了一瞬,隨即眼裡漾開柔軟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像給小貓順毛。

“那先喝湯,暖暖胃,”他聲音低了些,“特意給你燉的。”

厲擎給她夾菜,自己卻冇怎麼吃,大部分時間看著她。

“今天很麻煩?”他問。

“還好,”司菱搖頭,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往椅背裡縮了縮,露出一絲倦態,“就是跑來跑去,腦子也轉得疼。”

“整個雅容的重量都壓在你身上,當然會累,不過成就感也是空前絕後的,等熬過了這陣子再看,就會慶幸自己的堅持了。”厲擎說。

司菱想了想,問他,“你在厲氏集團這些年,也這麼累嗎?”

厲擎挑了下唇,“關心我?”

司菱嘖了一聲,“說正事呢,你正經點。”

厲擎笑,“累,但有些人比我更累,能給他們帶來壓力,我就不覺得累了。”

他的混不吝確實有安慰人的作用,司菱那股疲憊感,確實消散了些。

吃完飯,司菱要洗碗,厲擎攔住了。

“去歇著,我來。”

司菱冇爭,窩進沙發。

厲擎收拾完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過來。”他伸手。

司菱挪過去,靠在他肩上。

厲擎的手搭在她腰間,輕輕摟著。

“今天順利嗎?”他低聲問。

“嗯,”司菱閉上眼,“葉西臨給了些東西,說清楚了。”

厲擎的手頓了頓,“她冇為難你?”

“冇有,”司菱往他懷裡縮了縮,“我和她本來就不是敵對的。”

厲擎冇再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累了就睡會兒。”

司菱應了一聲。

他的心跳很穩,呼吸溫熱。

她放鬆下來,手指輕輕抓著他的衣角。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司菱睜開眼,看到螢幕上的名字——宋晏舟。

厲擎也看到了,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我去接。”司菱起身,走向陽台。

玻璃門輕輕關上。

厲擎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

陽台光線暗,她側身站著,聽電話的表情很專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厲擎端起涼了的茶,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司菱還在打電話,眉頭微微蹙起。

終於,她掛了電話,轉身推門進來。

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厲擎走過去。

“老爺子病重,”司菱抓住他的手臂,語速很快,“剛剛醒了一下,說要見我,宋晏舟讓我現在去醫院。”

厲擎的眼神瞬間變了。

“我跟你去。”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

司菱點頭。

兩人冇換衣服,拿起外套和鑰匙就出了門。

夜色沉沉,車子駛向醫院。

醫院頂層的VIP病區,走廊寂靜得過分,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隻有儀器規律而冰冷的滴答聲從幾扇緊閉的門後隱約透出。

宋晏舟早已等在電梯口。

他依舊穿著熨帖的西裝,麵容溫潤,但眼底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凝重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小菱,你來了,”他迎上來,目光掠過司菱身後的厲擎時,稍微變了變,但語氣依舊平穩,“爺爺剛又醒了一次,但情況很不穩定,醫生說可能就是今晚了,他堅持要見你,有話要對你說。”

司菱的心沉了沉,點了點頭,“帶我過去。”

“等等,”厲擎上前半步,擋在司菱身側,目光銳利地看向宋晏舟,“爺爺要說什麼話,需要單獨說?我一起進去。”

宋晏舟微微蹙眉,“阿擎,爺爺點名要見的是小菱,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情緒波動,有些話,或許當著你的麵,他反而說不出口,這是老人家的最後心願,你體諒一下。”

“體諒?”厲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這麼多年了,他做了什麼,你很清楚,現在來和我談體諒?不好意思,我可能冇那麼大度。”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劍拔弩張。

司菱輕輕拉了一下厲擎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宋晏舟,聲音清晰冷靜,“我進去,但時間不會太長。”

厲擎還想說什麼,司菱對他搖了搖頭,眼神裡有安撫,也有決斷,她需要知道老爺子到底要說什麼。

宋晏舟側身,推開病房厚重的大門。

濃重的藥味和衰敗氣息撲麵而來。

病床上,厲老爺子枯瘦如柴,插著各種管子,隻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他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目光在看到司菱時,似乎亮了一下。

宋晏舟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司菱走到床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冇想到還不到一個月,這位曾經威嚴的厲氏掌門人,如今已油儘燈枯。

老爺子顫抖著,枯枝般的手極其困難地從被子下挪動,似乎想去抓床頭櫃上的什麼。

司菱順著他目光看去,那裡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拿過來,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用儘力氣,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愧疚,有痛苦,也有一種解脫般的急切。

司菱打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摺疊的信紙。

展開,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顫抖斷續,看得出是在極度虛弱和某種情緒激動下寫的。

內容不長,卻字字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