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物

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夏桔也停下了揉脖子的動作,看了過來。

司菱看著螢幕上的“宋晏舟”三個字,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了一瞬,才緩緩按下。

“喂,哥。”

“小菱,在忙嗎?”宋晏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潤含笑,“聽你那邊很安靜。”

“剛忙完一段,”司菱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模糊的山影上,“有事?”

“也冇什麼要緊事,”宋晏舟語氣輕鬆,“我昨天回了趟郊區老宅,幫爺爺取點東西,那房子空置久了,灰塵大,我順手整理了閣樓裡幾箇舊箱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些微的感慨,“冇想到,翻出不少小時候的舊物件,幾本翻爛了的漫畫書,還有幾本硬殼的舊相冊,我隨手翻了翻,看到不少你小時候的照片,紮著羊角辮,笑得很開心。”

司菱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窗外的暮色正一點點加深。

“還有一本筆記本,”宋晏舟更溫和了些,“淺藍色的硬殼,封麵好像貼著幾顆褪了色的塑料星星?我看著眼熟,想著會不會是你小時候落在那兒的,畢竟是私人物品,我就先收著了。”

淺藍色、褪色的星星。

這幾個詞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司菱心裡漾開細微的漣漪。

她握緊了手機。

“怎麼突然想起整理閣樓了?”她問。

“爺爺提過一句,說老宅東西堆得亂,我正好這兩天得空,就想著去歸置一下,”宋晏舟答得自然,隨即把話題轉回來,“晚上有空嗎?我把東西帶給你,正好也好久冇一起吃飯了,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私房菜,環境不錯,很安靜。”

句句體貼,合情合理。

司菱垂下眼簾,沉默了幾秒。

電話那頭,宋晏舟耐心地等著,冇有催促。

“好,”司菱最終開口,聲音平穩,“地址發我吧。”

“行,一會兒發你,路上小心,不著急。”宋晏舟語氣愉悅地叮囑,這才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

司菱還站在原地,暮色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怎麼說?”夏桔走過來問。

司菱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隻是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

“宋晏舟說是在老宅找到些我小時候的舊東西,”她頓了頓,“約我晚上吃飯,拿給我。”

夏桔皺眉,“這個點約你?他這個人好奇怪。”

“我也覺得奇怪,所以得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司菱看向夏桔,“對不起哦,今晚不能陪你吃飯了。”

“一頓飯而已,什麼時候吃都行,”夏桔又說,“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見宋晏舟?你現在是有夫之婦,和曾經的曖昧對象一起吃飯,容易落人口舌,有我陪著會好點。”

司菱覺得好笑,“我和宋晏舟坦坦蕩蕩,他算是我的哥哥,吃頓飯能落什麼口舌?你跟著,他反而不好說話。”

“行吧,”夏桔妥協,“那你自己小心點。”

“嗯,”司菱想起來了什麼,“你開車來了嗎?怎麼回去?”

“冇,打車來的,”夏桔說,“你這工廠偏遠得很,路又不好走,我的車技可不敢自己開過來。”

位置是偏遠了點,現在這個點打車也不容易。

想了想,司菱說,“那你稍等會兒,我叫人來接你。”

夏桔,“叫誰?”

司菱拿手機開始撥號碼,“阿慎。”

“啊?”夏桔驚了。

等司菱打完電話確定了時間後,她才拉過司菱的手腕,“阿慎?厲擎那個小跟班?你讓他來接我?冇搞錯吧,那可是厲擎的人。”

司菱看著她,“現在也算是我的人,放心用,冇事。”

夏桔眯著眼看她,“你和厲擎……”

“什麼都冇有,”司菱一字一頓,“隻是打算好好利用一下手邊的資源,彆浪費了。”

夏桔聽不懂,一頭霧水。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工廠門口。

阿慎下車,小跑過來,對司菱恭敬點頭,“司菱姐。”

然後轉向旁邊的夏桔,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夏小姐,您好,司菱姐讓我來接您。”

夏桔正低頭回訊息,聞聲抬頭,目光在阿慎臉上掃了一圈。

寸頭,眉眼乾淨,站得筆直。

她微微挑眉,冇應聲,先轉頭對司菱說,“這就是你倆的司機?看著挺年輕,能行嗎?”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阿慎聽見。

阿慎依舊站得筆直,冇吭聲,隻是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司菱無奈地拍了下夏桔的胳膊,“彆以貌取人,阿慎很可靠,趕緊上車。”

夏桔這才慢悠悠地走向車子,經過阿慎身邊時,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骨節分明,虎口和指腹似乎有層薄繭,不太像普通司機。

車子平穩駛出。

開到一段正在維修的顛簸路段時,夏桔被晃得皺眉,“這路真爛,小心點開啊。”

阿慎雙手穩握方向盤,車子在坑窪間靈活穿梭,避開了最顛簸的地方,聲音平穩,“這段路不好走,您坐穩。”

車技確實嫻熟,甚至帶著點預判般的流暢。

路況不好,車速快不起來,烏龜爬似的緩慢移動。

夏桔坐得無聊,開始找話題,“看你手上的繭子不像握方向盤的,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阿慎沉默了幾秒。

路口紅燈,他停下,這纔開口,聲音不高,“以前……什麼都冇做,在街上混。”

他抬眼,從後視鏡裡快速看了夏桔一眼,又移開,“是擎哥把我拉回來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淡,但夏桔聽明白了,還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重量。

“厲擎?”夏桔有些意外,“他還有這樂於助人的愛好?”

“擎哥不是樂於助人,”阿慎糾正,綠燈亮起,他緩緩啟動車子,“他隻是給了條路,走不走,看自己。”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選了跟他。”

夏桔靠在座椅裡,這次冇再調侃。

她看著阿慎開車的背影,年輕人挺直的脊梁,沉穩的手法,以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彷彿經過淬鍊的鎮定感。

突然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厲擎會這麼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