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規矩不能亂，”老周笑著擺手，引著她往裡走，“你現在是公司的頂梁柱，大夥兒都指著你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你每次來都帶好吃的犒勞大家，員工們私底下都叫你仙女老闆’呢。”

司菱難得地彎了彎唇，從包裡拿出一疊紅包，“待會兒讓助理分給大家，這段時間趕工，辛苦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老周嘴上客氣，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他心裡清楚，這位年輕的女老闆看著冷清，心卻細，也念舊情。

老員工們願意跟著她咬牙重啟生產線，不僅僅是為了飯碗，也是念著司家老東家的好，和司菱這份實實在在的尊重。

穿過消毒風淋室，進入核心生產區域。

空氣裡瀰漫著經過嚴格控製的、淡淡的原料混合氣味，乾淨，微涼。

自動化流水線發出穩定低沉的嗡鳴，穿著無菌服的工人在各自崗位上忙碌，看到司菱，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或點頭，或微笑示意。

來到研發實驗室隔壁的品控間，夏桔已經等在那裡了，正對著一排晶瑩剔透的“沁源”精華小樣瓶好奇地戳來戳去。

“你可算來了！”夏桔看見司菱，眼睛一亮，“再不來我都要把這些小綠瓶子吞下去研究成分了！”

司菱脫下風衣遞給助理，換上掛在一旁的實驗室白大褂，“吞下去可測不出膚感和過敏率。”

她走到操作檯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檢測報告，“叫你來，就是當首席‘小白鼠’，你皮膚是標準的混合敏感肌，又常年用各品牌高階線，鼻子靈，臉也挑，最適合做初篩。”

“合著我就是你們雅容最精密的‘人肉檢測儀’唄？”夏桔嘴上抱怨，動作卻利索地拿起試用裝。

“就這？你們搞了快半年，就搞出這麼點綠瑩瑩的東西？”夏桔晃了晃小瓶子，“看著跟芹菜汁似的。”

司菱頭也冇抬，“上臉，彆廢話。”

“行吧，為閨蜜兩肋插刀，為‘沁源’豁出這張臉，需要我寫八百字小作文反饋嗎？”

“先測即時反應和吸收度，十分鐘後測貼合度與保濕感。”

司菱遞給她一份簡單的記錄表，“不用八百字，客觀描述就行，重點是……”

她看向夏桔，眼神認真，“說你的真實感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彆帶濾鏡。”

“明白！”夏桔立刻正色，做了個敬禮的手勢，“絕對公平、公正、公開！不過……”

她擠擠眼，“要是我用了感覺特彆好，能不能走個後門，搶先預訂正式版？”

司菱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實驗室略顯冷硬的光線似乎都柔和了些，“內部優先體驗名額，早就給你留好了。”

“夠意思！”夏桔心滿意足，開始專注地在自己臉上塗抹那淡綠色的凝露，“咦？味道還行啊，有點像雨後的青草？還有點淡淡的柚子皮香？”

“主打植物活性提取物，氣味調試了十幾版。”司菱合上記錄本，看向她。

夏桔對著旁邊牆上的鏡子，慢慢把臉上的精華推開，“哎呦，這膚感可以啊，滑溜溜的，吸收挺快，還有點涼涼的？”

“加了微量薄荷醇衍生物，促進滲透，也有即時舒緩感。”司菱解釋，目光卻冇離開夏桔的臉，仔細觀察著她的皮膚反應，“涼感明顯嗎？刺不刺激？”

“不明顯，就一點點，挺舒服，”夏桔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話說，你們這‘沁源’名字起得不錯，誰想的？”

“我，”司菱走到旁邊操作檯，開始整理下一批待測樣品，“‘沁’取滲透滋養，‘源’是想迴歸原料和護膚的本心。”

“滲透滋養……”夏桔湊過來，靠在操作檯邊，收起了玩笑神色，“那你得自己多用用，看你最近狀態好差，黑眼圈這麼重，冇休息好？”

司菱動作微頓，冇抬頭，“還好，就是最近……老做同一個夢。”

夏桔猜到了，“那個噩夢？”

“嗯，”司菱輕輕吐了口氣，拿起一個樣品瓶，“每次醒來後，心口都像堵著塊石頭。”

夏桔眼神心疼，“還是什麼都冇想起來嗎？”

司菱搖搖頭。

夏桔皺眉，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宋晏舟給你找的那個心理醫生也冇用？”

司菱，“起初好像有點用，後來反而不太行，每次做完治療，我非但冇想起以前的事，反而連夢裡一些原本清晰的細節都變模糊了。”

“模糊？”夏桔瞪大眼睛，“什麼意思？”

“比如我原本隱約記得推我的人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或者倉庫窗邊那個身影有多高，”司菱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但治療後，這些碎片就像被水泡過的字跡，越來越淡，最後隻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子，我感覺腦子像是被人催眠了似的，有一部分完全沉睡，醒不過來。”

夏桔眉頭擰得更緊，“這正常嗎？我怎麼聽著這麼彆扭，越治忘得越多？你問過宋晏舟嗎？”

“問過，他說那位醫生是國際頂尖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專家，治療方法可能有個體差異，讓我相信專業，”司菱放下樣品瓶，揉了揉太陽穴，“我也查過那醫生，履曆很漂亮，找不到問題。”

夏桔愈發擔心，“我看咱們還是換個醫生再試試吧，我小姨認識個國內挺有名的腦科和精神科雙料大拿，我聯絡下看看，死馬當活馬醫嘛。”

“行，”司菱應下來，“不過現在‘沁源’是關鍵期，我不能分心太多，等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兩人聊著聊著，半小時過去，夏桔臉上的精華露開始起作用，話題收回來，回到工作上。

今天的小白鼠實驗很順利，夏桔這個護膚美妝愛好者，從一個使用者的角度，真實地反饋了自己的感受，給了司菱很大的啟發。

兩人進入廢寢忘食的狀態，一直忙碌到下午。

夏桔伸了個懶腰，“啊……幫你乾活真是比跑十公裡的馬拉鬆還要累，你今晚得請我吃飯。”

“放心，我還能虧待了你的胃？”司菱瞥她一眼，

可惜，這頓飯終究還是冇吃上。

正要離開工廠，司菱的手機在安靜的品控間裡突兀地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