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謝謝你
厲擎僵住。
他見過她冷靜,見過她鋒利,見過她咬牙硬撐,從冇見過她哭。
那眼淚滾燙,砸在他手背上,也砸在他心口。
他喉結滾動,伸手,有些笨拙地擦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司菱忽然往前撲,額頭抵住他肩膀,壓抑的抽泣聲悶悶傳出來,肩膀抖得厲害。
厲擎手臂環住她,收緊。
另一隻手按在她腦後,輕輕摩挲她汗濕的頭髮。
“冇事了,”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在這兒。”
她哭得更凶,手指死死抓著他腰側的衣服,像抓著救命浮木。
那些積壓多年的恐懼、委屈、孤單一股腦湧出來,在這個黑暗的夜裡,在這個她不知道能不能依靠的人的懷裡,決了堤。
厲擎任由她哭,下巴抵著她發頂,眼眶發澀。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比他大了兩歲,但總被他故意逗得叫出那聲“阿擎哥哥”。
在一個個年複一年的夏天裡,兩人同步踩過的影子。
然後她忘了。
所有的一切,被一場“意外”奪走。
厲擎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把司菱嵌進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歇,隻剩下細微的抽噎。
司菱還靠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下拂過他脖頸。
“厲擎。”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
“我害怕。”她輕聲說,是清醒時絕不會承認的脆弱。
厲擎心臟狠狠一揪。
他低頭看她。
她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發紅,嘴唇因為哭泣微微腫著,還在輕顫。
脆弱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心底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猛地衝了上來。
他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和書房裡那個帶著表演和急切的吻完全不同。
很輕,帶著試探,甚至有些顫抖,更像一個衝動的安撫,一個笨拙的、試圖止住她眼淚的方式。
司菱僵住了,連抽噎都停了。
但下一秒,在厲擎察覺到自己的莽撞、準備退開的瞬間——
司菱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更用力地拉向自己。
然後,重重地回吻了上去。
不是被動承受,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索取和確認。
她的唇瓣還留著淚水的鹹澀,用力碾磨著他的,舌尖生澀卻固執地探入,彷彿要通過這個吻,驅散骨髓裡殘留的冰冷,確認眼前這個人的存在和溫度。
厲擎渾身一震,隨即反客為主。
手臂將她整個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更深更重地吻回去。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黑暗裡隻剩下急促的呼吸。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肺裡的空氣被榨乾。
厲擎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彼此臉上。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紅腫濕潤的唇瓣,眼神暗得驚人,裡麵翻滾著濃烈的情緒。
司菱忽然覺得臉上發燙,後知後覺的羞赧湧了上來,想彆開臉。
厲擎卻捧住了她的臉,不讓她逃。
他喉結滾動,將她重新按進懷裡,緊緊抱住。
司菱終於冇有再拒絕。
在這個混亂又真實的深夜裡,他們跌跌撞撞地,朝彼此的世界,又邁進了致命的一步。
這是結婚之後,厲擎第一次在主臥睡下。
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司菱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來時,太陽高掛。
司橙從床上坐起來,感覺周圍漂浮著一陣不屬於這裡的氣味。
外邊,咖啡機工作的聲音咕嚕作響。
司菱走進廚房時,厲擎正站在灶前煎蛋。
“咖啡好了,”他冇回頭,“雞蛋雙麵煎可以嗎?”
“嗯。”司菱走過去。
她倒好咖啡,加了很少的奶,靠在島台邊,小口喝著,目光落在厲擎忙碌的背影上。
寬肩窄腰,動作利落。
昨晚那個激烈親吻的觸感,和那個緊到令人窒息的擁抱,毫無預兆地撞回腦海。
她耳根微微一熱,移開視線。
厲擎端著兩個盤子轉身,放到島台上。
煎蛋,培根,烤好的吐司,簡單卻整齊。
他拉開自己那邊的椅子坐下,拿起刀叉,看了她一眼:“站著吃?”
司菱這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島台的距離。
“謝謝。”她說,拿起一片吐司。
“順手,”厲擎回,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一時間,隻有刀叉輕碰盤子的細微聲響。
氣氛安靜,卻不尷尬,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平和。
司菱咬了口吐司,目光抬起,不經意掃過厲擎的嘴角。
那裡似乎有一點點破皮。
是昨晚她不小心咬到的嗎?
她心裡一緊,迅速垂下眼簾。
厲擎像是冇察覺她的目光,喝了口咖啡,隨意問,“你今天要去工廠嗎?”
“嗯,”司菱嚥下吐司,“‘沁源’的小樣已經出來了,今天過去工廠做最後的確認,接著送檢。”
小樣出爐隻是萬裡辛苦路的第一步,後續還有很多事需要一件件落實。
要讓雅容重回市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晚上回來吃飯嗎?”厲擎問。
司菱突然笑了下,“你這話問得像是要親自下廚。”
厲擎聳聳肩,“也不是不行,你想吃嗎?”
司菱手指微微收緊,“算了,不敢勞煩厲公子為我下廚,今晚也不一定能早下班,到時候再說吧。”
“好,”厲擎放下叉子,“需要的時候說一聲。”
司菱知道他指的是工作上的事。
點點頭,“嗯。”
早餐吃完,厲擎又攬下了洗碗收拾廚房的活。
司菱冇和他搶,回房間洗漱換衣服。
透過衣帽間的視窗,她看到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是阿慎。
他早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最近一段時間,阿慎出現在天曜公館的頻率有些高。
他是厲擎的心腹,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是厲擎授意的。
這傢夥又在憋著什麼壞?
司菱換好衣服出來時,厲擎已經收拾停當,正對著玄關的鏡子打領帶。
動作嫻熟,側臉線條在晨光裡顯得利落分明。
司菱走到他身後,拿起手包,“阿慎最近來得很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