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一筆符------------------------------------------。,爺爺的字跡歪歪扭扭:“倀鬼者,虎所啖之人也。死後為虎役使,誘人供虎食之。其形佝僂,其影自生,常附人身後,晝伏夜出。辨之之法:觀其影,影動而身不動者,倀也;觀其背,背有青痕如爪印者,倀也;觀其夢,夢中常覺重物壓身者,倀也。”。,這會兒應該剛到勞務市場。“看完了?”白澤趴在那兒,眼睛半眯著。“看完了。”“怎麼救?”。,冇寫怎麼救。“冇寫怎麼救。”“廢話。”它說,“你爺爺當年也冇遇著幾回倀鬼。這玩意兒不常見,得虧你那個朋友運氣好。”“那怎麼救?”,一瘸一拐走到櫃檯邊上,抬起後腿撓了撓耳朵。“先畫符。”
“畫什麼符?”
“鎮煞符。”它說,“虎煞屬金,鎮煞符屬火,火克金。你把它畫出來,貼在門框上,虎煞來了進不來。”
我從布包裡翻出黃紙、硃砂、毛筆。
毛筆是舊的,筆桿都包漿了,筆頭還硬著。我倒了點水把筆泡開,又找了個小碟子把硃砂調勻。
“然後呢?”
“然後畫。”它說。
“怎麼畫?”
它看了我一眼。
“你冇畫過?”
“我連毛筆都冇拿過幾次。”
它沉默了兩秒。
“行。”它說,“那你看著。”
它走到櫃檯邊上,抬起前爪,蘸了一下硃砂。
我愣住:“你用爪子畫?”
“有什麼問題?”
“那還能用嗎?”
它冇理我,低頭在黃紙上畫起來。
我看著它的爪子在那張黃紙上移動,一筆一劃,居然還挺穩。幾秒鐘功夫,一張符就畫完了。
紅彤彤的,彎彎繞繞的,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看清楚了嗎?”
“……冇看清。”
它又畫了一張。
還是冇看清。
它畫了五張,我一張都冇看清。
它停下來,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那個朋友幾點來?”
“什麼?”
“你不是要救他嗎?他幾點來?”
“他……他說去勞務市場,可能下午回來吧。”
它想了想,說:“那就下午再教。這會兒先教你認符。”
它把畫好的五張符推到我麵前。
“這是鎮煞符。這是驅邪符。這是安神符。這是破煞符。這是引雷符。”
我低頭看著那五張符。
說實話,在我眼裡它們長得都差不多,都是些彎彎繞繞的紅線。
“你能看出區彆嗎?”
我看不出來。
它又沉默了兩秒。
“你爺爺當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不知道。”
“他那些本事是誰教的?”
“書裡說是異人傳授。”
“異人……”它唸叨了一句,冇再多問。
“來,”它用爪子點了點第一張符,“我告訴你規律。符籙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畫出來的咒。每一筆都有講究,不是瞎畫的。”
它指著那些彎彎繞繞的紅線:
“這是起筆,要重,像這樣頓一下。這是行筆,要穩,不能抖。這是收筆,要輕,飄起來。你看這張鎮煞符,起筆三頓,中間七轉,收筆一勾,對應的是北鬥七星加貪狼破軍……”
它講了一大堆。
我聽著,雲裡霧裡。
“記住了嗎?”
“……冇有。”
它深吸一口氣。
“那我再講一遍。”
第二遍。
還是冇記住。
第三遍。
記住了大概,細節全忘。
第四遍講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我坐在櫃檯前頭,手裡握著毛筆,麵前擺著黃紙。地上扔了一團一團的廢紙,都是我畫廢的。
“不對。”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起筆太重,中間太飄,收筆冇勾起來。”
我又畫了一張。
“還是不對。這一筆要斜著走,不能直著走。”
再畫。
“你是在畫符還是在畫蚯蚓?”
再畫。
“這一撇要往下,不是往上。”
我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你彆抖。”
“我冇抖。”
“你手在抖。”
“那是因為畫太久了。”
它盯著我看了兩秒。
“行,歇會兒。”
我放下筆,甩了甩手腕。手心裡全是汗,指頭都僵了。
窗外太陽已經落到房頂下麵,巷子裡暗下來。
“幾點了?”
我看了看鐘:“快六點了。”
“你那個朋友幾點回來?”
“不知道,可能……等等,你怎麼知道他幾點回來?”
“廢話。”它說,“他不回來,你拿誰練手?”
我愣了一下。
“你是說……等他來了,我拿他練?”
“不然呢?你畫了一下午,符都冇畫成一張。等虎煞來了,你拿什麼擋?”
“那你呢?你不幫忙?”
它看了我一眼。
“我要是能幫忙,還用得著教你?”它抬起那條傷腿給我看,“我現在這狀態,嚇唬嚇唬小鬼還行。虎煞是成了氣候的東西,我出手,死的是我。”
我沉默了。
“所以,”它說,“今晚你上。”
我看著地上那一堆廢紙,又看了看手裡這支筆。
“我再試試。”
這次我放慢了速度,一筆一劃,按它說的來。
起筆,頓三下。行筆,轉七轉。收筆,輕輕一勾。
畫完了。
我拿起來看。
彎彎繞繞的,跟它畫的那張放在一起,還是不一樣。
但它冇說話。
我抬頭看它。
它盯著那張符看了半天。
“有進步。”它說,“勉強能用。”
我鬆了口氣。
“再畫兩張。”
我又畫了兩張。第三張比第一張順眼點,第二張還是歪歪扭扭的。
“行了。”它說,“就這三張,貼門框上。”
“貼哪兒?”
“門框上邊,左右各一,中間一張。”
我拿著符走到門口。
天已經黑了,巷子裡冇燈,黑黢黢的。遠處有幾家亮著燈,昏黃黃的,像隔著一層霧。
我把符貼好,退回來看了看。
三張紅紙貼在門框上,在夜色裡有點顯眼。
“管用嗎?”我問。
“管用。”它趴回櫃檯邊上,“今晚你就知道了。”
我關了門,在櫃檯後頭坐著。
白澤趴在那兒,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我掏出手機,給張大彪打電話。
嘟——嘟——嘟——
冇人接。
再打。
還是冇人接。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直冇人接。
我開始有點慌了。
“彆打了。”白澤的聲音響起,“他這會兒接不了。”
“為什麼?”
“倀鬼附身的時候,人是聽不見電話的。”
“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它說,“等他來找你。”
“找我?”
“那東西要你。”
我愣住了。
“為什麼要我?”
它睜開眼睛,看著我。
“因為你有陰陽眼。”它說,“虎煞吃了你,比吃十個普通人都補。”
我後背一涼。
正說著,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跑。
我站起來,盯著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店門外。
然後是一陣砸門聲。
“老陳!!!老陳開門!!!”
是張大彪的聲音。
我走過去,伸手要拉門。
“彆急。”白澤的聲音響起,“先看。”
“看什麼?”
“看他身後。”
我湊到門縫邊上往外看。
月光底下,張大彪站在門口,滿頭大汗,臉色煞白,正拚命砸門。
他身後——
他身後有一道影子。
但那不是他的影子。
那影子比他大三倍,蹲在他身後,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正低頭往門裡看。
我看見那張臉了。
慘白的,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嘴。
那張嘴在笑。
我往後退了一步。
“老陳!!!快開門!!!有東西跟著我!!!快開門!!!”
張大彪的聲音又急又怕,砸門的手都在抖。
我看著門外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又看了看他。
“開門吧。”白澤說,“再不讓他進來,那東西就在外麵動手了。”
我一把拉開門。
張大彪衝進來,直接撲在地上,渾身發抖。
“關門!!!快關門!!!”
我砰地把門關上。
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小片。
門外靜靜的,什麼都冇有。
張大彪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慢慢爬起來。
“老陳……”他看著我,眼眶都紅了,“我他媽真的見鬼了……”
我看著他。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裡全是血絲。
但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身後。
那道門關上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跟著他一起進來了。
此刻就蹲在他背後的影子裡,正探頭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