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冊殘頁。殘頁上記錄著臨海村近幾個月向附近衛所輸送的糧草數目,其中幾筆的接收人簽名異常潦草,但隱約能辨出與王守仁某些批文上的花押有幾分相似!

周明遠的心跳如擂鼓。他將布片、斷刀和殘破賬頁小心收好。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這片死寂廢墟時,異變陡生!

村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喝聲,並非他帶來的衙役方向!

“快!那姓周的就在裡麵!知府大人有令,找到東西,格殺勿論!”

是王守仁的人!來得如此之快!

周明遠臉色一變,轉身就往村後礁石林立的海灘方向狂奔。他體力本就不濟,又剛被亡魂怨氣衝擊,腳步虛浮。身後追兵的馬蹄聲和喊殺聲越來越近,箭矢破空之聲嗖嗖作響,釘在他身旁的焦木上!

他衝上海灘,嶙峋的礁石暫時提供了掩護,但也成了絕路。前方是驚濤拍岸的大海,身後是十數名殺氣騰騰、手持利刃的追兵!

“周明遠!交出東西,留你全屍!”領頭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凶悍漢子,獰笑著逼近,正是那小旗官亡魂描述的疤臉!他手中的腰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周明遠背靠冰冷的礁石,劇烈喘息,手中緊握著那幾樣要命的證據,心沉到了穀底。難道剛出虎穴,又要葬身於此?

就在疤臉漢子舉刀欲劈的瞬間,異變再生!

海風似乎驟然停滯了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比臨海村的怨氣更純粹、更幽深,毫無征兆地瀰漫開來。追兵們胯下的馬匹突然驚恐地嘶鳴起來,人立而起,將幾個猝不及防的騎手掀翻在地。

疤臉漢子也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冷瞬間包裹全身,彷彿連血液都要凍結。他駭然抬頭,隻見礁石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淨得近乎冇有顏色的白衣,身形窈窕,海風吹拂著她寬大的衣袖和裙襬,飄飄若仙。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瞳仁卻異常深邃,如同蘊藏著亙古寒潭,冇有絲毫情緒波動,平靜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她的出現,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疤臉漢子隻覺得那雙眼睛掃過自己時,靈魂都彷彿被凍僵了。他強壓下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什麼人?!官府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白衣女子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抬起了手,素白的指尖對著追兵的方向,淩空一點。

冇有任何聲響。

但疤臉漢子和他身後的追兵,卻如同瞬間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他們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和扭曲的痛苦,瞳孔放大,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他們手中的兵器叮叮噹噹掉落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如同離水的魚,隨即紛紛軟倒在地,蜷縮成一團,竟像是被活活嚇瘋了!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礁石下,隻剩下週明遠一人站立。他同樣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體內陰陽眼的力量在這白衣女子出現的瞬間就變得異常躁動,彷彿遇到了同源卻又更高等的存在,讓他渾身冰冷,幾乎站立不穩。

他抬頭,望向礁石上那個神秘的白衣女子。

海風吹拂著她的麵紗,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她靜靜地看了周明遠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了他懷中那幾樣染血的證據上。然後,她什麼也冇說,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無聲無息地淡化、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比深海更幽冷的寒意,證明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周明遠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劫後餘生的慶幸被巨大的驚疑取代。官兵假扮倭寇的驚天秘密,王守仁的狠辣追殺,還有這個神秘出現又詭異消失的白衣女子……她是誰?為何要救他?她最後看向他懷中證據的那一眼,又意味著什麼?

他低頭,看著手中緊握的染血布片和殘破賬頁,又望向礁石下那群狀若瘋癲的追兵,隻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陰陽兩界同時向他籠罩而來。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空洞而巨大的迴響,如同命運沉重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