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青轉黑,最後猛地一拍驚堂木:“混賬東西!竟敢做出如此喪儘天良之事!來人!將陳三革去功名,打入死牢,聽候發落!”
他死死盯著周明遠,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周明遠平靜地回視,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堂外的百姓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議論。
“我的老天爺!陳師爺真的認罪了!”“周大人……周大人剛纔說劉掌櫃就在陳師爺麵前?難道……”“周大人能看見鬼!他一定是能看見鬼!是鬼魂指認了凶手!”“鬼見愁!周大人是‘鬼見愁’啊!連鬼都幫他申冤!”
“鬼見愁”的稱號,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清河縣的大街小巷傳開。周明遠走出縣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敬畏的目光交織著好奇,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脖頸那道猙獰的烙印上。
王守仁回到後堂,再也壓製不住怒火,一把將桌上的茶具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中,他咬牙切齒地低吼:“周明遠!好一個‘鬼見愁’!本府倒要看看,你能‘見’到幾時!”
周明遠站在縣衙外的陽光下,感受著脖頸烙印處傳來的隱隱灼痛,也感受著體內那股因過度使用陰陽眼而帶來的虛弱和寒意。他抬起頭,望向知府衙門那高聳的飛簷,目光冰冷。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王守仁的報複,嚴黨的陰影,還有這雙能窺見陰陽的眼睛帶來的未知……都如同這秋日午後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悄然襲來。
第三章 倭寇謎蹤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秋夜的寒意,縣衙的傳令梆子便急促地敲響,一聲緊似一聲,打破了清河縣清晨的寧靜。周明遠剛在臨時安置的破舊驛館裡閤眼不久,就被這催命般的梆聲驚醒。脖頸處的烙印隱隱作痛,體內那股因昨日過度使用陰陽眼而殘留的陰冷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精力。
“周縣丞!知府大人急召!”門外衙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明遠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漿洗得發白的舊官袍——這是王守仁為了坐實他“戴罪立功”的身份,臨時“賞”他的。他心中冷笑,王守仁的報複,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知府衙門大堂內,氣氛凝重。王守仁端坐堂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他下首站著幾位本地衛所的軍官和縣衙的屬官,個個神情肅穆。
“周縣丞,”王守仁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沉重,“昨夜急報,海寧衛下轄的臨海村,遭倭寇血洗!全村一百三十七口,連同駐守的十名軍士,無一生還!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子般釘在周明遠身上:“倭寇猖獗,屠戮我大明子民,實乃國朝大患!本府知你素有才乾,更兼……嗯,有異於常人之能。值此危難之際,本府特命你為巡海檢校,即刻前往臨海村,詳查此案,務必查清倭寇動向,安撫生者,告慰亡魂!此乃戴罪立功之良機,望你莫要辜負朝廷與本府厚望!”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一頂“為國分憂”的高帽和“戴罪立功”的枷鎖同時扣在了周明遠頭上。派他去剛剛被血洗的險地,用意不言自明——借倭寇的刀殺人。
堂下幾位官員交換著眼神,有的同情,有的漠然,有的則帶著幸災樂禍。誰都知道,那裡如今是修羅場,更是倭寇可能再次出冇之地。
周明遠迎著王守仁的目光,麵色平靜無波,躬身行禮:“下官,領命。”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他心中雪亮,這既是王守仁的毒計,卻也給了他一個暫時離開對方視線、暗中積蓄力量的機會。至於倭寇……他摸了摸懷中貼身藏著的、從王守仁書房裡取出的部分證據副本,眼神微冷。
快馬加鞭,半日疾馳。越靠近海邊,空氣中那股鹹腥的氣息便越發濃重,其中還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若有若無的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怪味。道路兩旁,原本應是金黃的稻田,此刻卻是一片狼藉,被踐踏得不成樣子,間或能看到傾倒的農具和散落的包裹,無聲訴說著村民逃亡時的倉皇。
臨海村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