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福的鬼魂猛地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明遠,彷彿終於找到了能傾訴的對象。一股混雜著恐懼和怨恨的情緒波動直接衝擊著周明遠的意識。
“是他!是陳三!王知府身邊的陳師爺!”劉福的鬼魂無聲地嘶吼著,手指顫抖地指向堂外某個方向,“他……他看上了我茶館的地段!想低價強買!我不肯……他就……他就害我!”
“他怎麼害你的?”周明遠追問。
“茶……他給我的茶裡……下了東西!”鬼魂的臉上露出極度的痛苦,“不是毒……是……是一種蟲子!很小的蟲子!混在茶葉裡!喝了……喝了就會笑……一直笑……然後……然後就……”
鬼魂的身影開始劇烈波動,似乎回憶死亡的過程讓它極其痛苦,身形都變得淡薄起來。
蟲子?讓人發笑而死的蟲子?周明遠心中劇震。他立刻轉身,對仵作道:“勞煩再仔細檢查死者胃中殘留之物,是否有異常蟲豸!另外,速去劉掌櫃的茶館,將他近日所用茶葉,尤其是昨日飲用的茶壺、茶杯全部封存帶來!”
王守仁聽到“陳師爺”三個字時,眼皮就猛地一跳。陳三正是他的親信幕僚,替他處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厲聲喝道:“周明遠!無憑無據,豈可胡亂攀扯!陳師爺乃本府幕賓,豈會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周明遠不卑不亢:“知府大人,是否攀扯,證據說話。下官隻是依循常理推斷。劉掌櫃死狀詭異,麵帶笑容,絕非尋常死法。下官曾在一本異域雜記中見過,南疆有奇蟲,名曰‘笑麵蠱’,其蟲卵細微,混入飲食,可令人心神愉悅,麵露笑容,然此蟲孵化後噬人心脈,致人暴斃,死後笑容不散,體內卻難覓蟲蹤,蓋因成蟲食儘血肉後即化灰而去。此案症狀,與之頗為相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連見多識廣的老仵作也瞪大了眼睛。
很快,衙役回報:茶館已被封鎖,但劉掌櫃昨日專用的那把紫砂壺和茶杯,竟不翼而飛!而負責搜查的衙役頭目,正是陳師爺的一個遠房親戚。
疑點瞬間集中到了陳師爺身上!
王守仁臉色鐵青,心中暗罵陳三辦事不利索,但嘴上仍強撐:“荒謬!什麼‘笑麵蠱’,聞所未聞!單憑臆測就想誣陷本府幕賓?周明遠,你莫要在此妖言惑眾!”
“是不是妖言惑眾,請陳師爺上堂一問便知!”周明遠寸步不讓。
陳師爺很快被傳喚上堂。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乾瘦男子,留著兩撇鼠須,眼神閃爍。他一上堂便喊冤:“大人明鑒!小人冤枉啊!小人確實與劉掌櫃因鋪麵之事有過口角,但絕無害人之心!這周明遠分明是挾私報複,血口噴人!”
周明遠冷冷地看著他表演,心中對劉福的鬼魂道:“劉掌櫃,你可敢與他對質?”
劉福的鬼魂早已怨毒地盯著陳三,聞言猛地飄到陳三麵前,那張悲憤的臉幾乎要貼到陳三的鼻子上,無聲地咆哮:“陳三!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我命來!”
周明遠同步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陳師爺,劉掌櫃此刻就站在你麵前!他問你,為何要害他性命?為何要奪他祖產?”
陳三原本還在狡辯,突然,他感覺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瞬間墜入了冰窖。他下意識地抬眼,正對上劉福鬼魂那雙空洞怨毒的眼睛!雖然普通人看不見鬼魂,但陳三作賊心虛,又在周明遠刻意引導的強烈心理暗示下,竟彷彿真的“看”到了劉福那張慘白帶笑的臉就在眼前!
“啊——!”陳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跌坐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鬼!鬼啊!劉福!你彆過來!彆過來!不是我!不是我!是……是那蟲子!是知府大人……不!是我自己!是我從南疆商人那裡買的‘笑麵蠱’!是我下在你的茶壺裡的!饒了我!饒了我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精神徹底崩潰,將下蠱害人的過程和盤托出。
公堂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看不見鬼魂,隻看到陳師爺在周明遠一句話後,突然發狂,當眾認罪!
王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