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不知道什麼是“冥務係統用工管理條例”，但他注意到那行小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二維碼。他拿起手機掃了一下，手機螢幕上跳出了個網頁，顯示“該頁麵不存在”。

他繼續往後翻，第五頁的內容讓他徹底坐不住了：

“深夜來訪者，無論生死，皆為當事人。按程式接待，不可拒辦。”

“淩晨零點至五點為特殊服務時段，視窗工作人員須持有守夜人資質方可上崗。未持證人員，請於次日到綜合辦公室辦理資質認證。”

守夜人資質，持證上崗。

顧行舟合上小冊子，走向書桌的抽屜。他勞動合同就放在抽屜裡，入職那天張姐遞給他時，他隨手簽了字，連看都冇仔細看。

合同一共五頁，前麵幾頁是標準的勞動合同模板，薪資、工時、試用期、崗位職責之類的常規內容。

他翻到第三頁，第七行。

那裡確實有一行字，字號極小，大概隻有正常字體的一半，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文字內容是：“本人自願承擔特殊事務處理職責，適用《冥務係統用工管理條例》及相關規定。”

旁邊有一個打勾的方框，裡麵的勾是列印的，不是手寫的，是直接印在模板上的。

顧行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然後他又拿出手機拍照，照片裡那行字清清楚楚，一點冇消失，也許是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冥務係統的遮蔽機製對他已經不再生效。

他把勞動合同放回抽屜，重新拿起那本小冊子，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小冊子的第十二頁詳細介紹了“守夜人”的概念：守夜人是經過考覈認證的特殊公務員，能看見靈體，擁有微量靈力，負責冥務局日常運轉。守夜人的靈力等級分為一至九級，一級最低，九級最高。大部分守夜人都在一到三級之間，靈力隻夠感知靈體的存在和基本的靈力防護，不具備戰鬥能力。高級彆的守夜人可以參與靈體收容和封印維護等工作。

第十四頁介紹了守夜人的“績效體係”：

“守夜人通過處理案件獲得陰司積分。積分是冥務係統中守夜人的核心資源，可用於兌換道具、提升靈力等級、申請權限等。”

下麵是一張積分獲取規則表：

一、成功調解一宗案件：5至20點，視案件難度和複雜度評定。

二、調解書經係統認證：額外獎勵5至10點。

三、夜班值班補貼：每完成一次夜班值守，2點。

四、靈力石兌換：靈體進入輪迴通道前殘留的靈力凝結成靈力石，藍色1分，綠色5分，金色50分。

積分用途：

一、積分兌換櫃：位於冥務大廳接待台右側，銘牌感應區操作，可兌換各類道具（如靈體通訊器、防護符籙、環境調節裝置等）。

二、靈力提升：50點可申請一次靈力等級評估考覈。

三、權限申請：特殊檔案查詢、高級調解室使用等需要積分作為權限押金，退還時返還（權限關閉時自動退還，若權限已使用則按比例扣除）。

顧行舟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字：

“積分餘額查詢方式：以拇指按住銅質銘牌背麵三秒，銘牌將顯示當前餘額及積分變動記錄。”

顧行舟放下小冊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民政局合同工，因為一張合同上不經意間“打勾”的格式條款，被拉進了一個管理鬼魂，不對，應該是管理靈體的行政係統。

他的“工作”是幫靈體辦離婚、調解遺產糾紛、處理各種陰陽兩界的法律事務。

他有一本法規彙編當武器，有一套積分係統當“工資”，還有一群看起來不太正常但各有本事的同事，而他現在連一個銅質銘牌都還冇有。

上午十一點，他準時出現在綜合辦公室門口。

張姐正在吃盒飯，看到他來了，筷子指了指旁邊的摺疊椅：“什麼事？”

“張姐，我想問一下——”顧行舟猶豫了一下，“咱們局裡有冇有一個……‘守夜人’的編製？”

張姐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抬起頭，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看了顧行舟一眼，那個眼神和昨天趙鵬的如出一轍，短暫而微妙。

然後張姐繼續吃飯，語氣像在聊天氣：“守夜人？什麼守夜人？咱們局裡冇有這個編製。”

“可是——”

“行舟，”張姐放下筷子，表情認真了起來，“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值夜班嘛，環境安靜，容易胡思亂想。要不你休息幾天？”

顧行舟搖了搖頭：“冇事，張姐，我就是隨口問問。”

他走出綜合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樓下的街道上，送快遞的小車“嘟嘟”地駛過，早點鋪的老闆在門口招呼客人。

一切正常，陽光燦爛的白天，和午夜淩晨的冥務通道，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下午兩點，杜旭東“恰好”出現在了婚姻登記科。

他穿著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像是在正常地巡視科室，走到顧行舟的工位旁邊時，他把信封放在了桌上。

“你的東西。”他說完就走了。

顧行舟等杜旭東走遠，才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銅質銘牌，正麵刻著他的名字和編號：“顧行舟 052”，背麵是一塊光滑的銅板，什麼字都冇有。

銘牌下方用回形針夾著一張摺疊的紙。

他把紙展開，是一份通知書，抬頭寫著“冥務係統婚姻登記科·守夜人資質認證通知”：

“茲通知合同工顧行舟（編號052），根據《冥務係統用工管理條例》第十七條及相關規定，該人員已通過守夜人資質初步稽覈。請於本通知發出之日起三十個工作日內完成資質認證流程，逾期未完成者，視為自動放棄資格。”

顧行舟把通知書翻到背麵，背麵隻有一行字：“完成首次案件調解後，認證自動生效。”

他拿起那塊銅質銘牌，放在手心裡。銘牌比他想象的要重，銅質的表麵帶著一絲溫熱，像是一塊剛剛離開人體體溫的金屬。

他試著用拇指按住銘牌背麵，三秒後，銘牌表麵浮現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顧行舟 052 |靈力等級：一級|積分餘額：2”

2點，那是他值第一個夜班的補貼，每個夜班完成後係統自動發放2點積分。到目前為止他隻值了一個夜班，所以餘額是2點。“特殊服務時段”的夜班，係統自動發放了2點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