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趙鵬在檔案室裡給她騰了一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就放在他自己的工位對麵。桌子很小,椅子是摺疊椅,但劉桂蘭說她“什麼都不需要,有張桌子就夠了”。

她的工作內容很簡單,整理和歸類靈體檔案。活人是看不到她的,所以她隻在冥務通道這一側工作。

因為她保留了在世公民兒子的關聯資訊,所以她可以在工作中間接瞭解周基偉的近況,這是法規允許的範圍內“做母親”的唯一方式。

趙鵬對多了一個同事這件事冇有任何表態,他隻是默默地騰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然後在劉桂蘭坐下的時候說了一句:“檔案櫃第三排第一個是安息靈體登記類的,你需要從那裡開始。”這是趙鵬在冥務係統的檔案室裡對劉桂蘭說的第一句話。

周德明在案件結束後的第五天,找到了顧行舟。

他站在調解室門口,看著顧行舟的眼睛,說了兩句讓顧行舟記了很久的話:

“小子,我在這邊待了五十五年,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走了之後誰來告訴他真相。現在他知道了,他知道他爸媽不是不要他,是冇能陪著他長大,這就夠了。”

“我決定進輪迴通道了。”他說,“走之前,謝謝你。”

顧行舟站起來,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堵住了。

周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靈體的手掌冇有溫度,但顧行舟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在那一瞬間流過他的身體,溫暖而短暫,像冬日裡一縷穿堂而過的陽光,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儘頭。

引渡科的王廣旭已經在通道口等著了。王廣旭他穿著藍色的引渡科工裝,手裡拿著登記板,表情罕見地認真。

王廣旭後來說,周德明走進輪迴通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王廣旭,也不是看顧行舟,而是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好像在看人間某棟老舊居民樓四樓窗台上的一張黑白照片。

兩天後,周基偉給民政局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打到值班座機上的,冥務局的專線,接線員是白天值班的一位正式員工,完全不知道“冥務係統”的存在,以為是一個普通市民打來的谘詢電話。他按標準流程問:“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周基偉說:“我想感謝一個人,前幾天……我做了一個很溫暖的夢,夢裡見到了我的父母。我不記得你們的係統叫什麼名字了,但那個年輕人叫顧什麼的,能幫我轉達一下謝意嗎?”

值班員工一臉茫然地記錄了下來,把紙條塞進了三號視窗的抽屜裡。

顧行舟值夜班的時候,從抽屜裡翻到了那張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姓周的退休老人來電,說做了一個溫暖的夢,想感謝一個叫‘顧什麼’的年輕人。”

他看著紙條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裡。

那天晚上,他查了一下銘牌積分:

“顧行舟 052 |積分餘額:38 |變動記錄:周基偉會麵案(特殊服務審批) 10,技術支援費用-18,夜班補貼 4 |餘額:38”

38點,比之前少了4點,主要是技術支援費用扣得多。但他覺得這筆賬劃算。

案件結案那天下午,顧行舟去了趟城東的老居民樓。

他冇有上樓,隻是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四樓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灑出來,在樓下的地麵上投下一小片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