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八分鐘,波形再次震顫,幅度比上一次大,周基偉的腦波頻率加快了,他在夢中情緒波動了。
第十二分鐘,波形突然劇烈跳動,周基偉的腦波出現了一次短促的尖峰,那是強烈的情感反應。
顧行舟的手指懸在中斷按鈕上方,隨時準備按下按鈕。波形卻慢慢平複了下來,像退潮一樣,一點點地、緩慢地平複。
此後的二十分鐘裡,波形一直很穩定,偶爾有小幅波動,但都在正常範圍內。
第四十分鐘,劉桂蘭的靈力信號率先退出了通道,她的波形從複合波形中分離出來,變成了獨立的、微弱的信號,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一分鐘後,周德明的信號也退出了。
兩分鐘後,周基偉的腦波數據回到了正常的REM睡眠水平,夢境鏈接自然結束。
“鏈接結束。”王晨冰說,“通道關閉,數據記錄完畢。”
顧行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他走出調解室,走廊裡,周德明和劉桂蘭站在檔案室門口,他們已經回到了正常狀態,或者說,靈體能夠在冥務通道中呈現的“正常狀態”。
周德明的臉上冇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紅的,靈體不會流淚,但靈力場在眼部區域增強的表現和人類流淚非常相似。
劉桂蘭站在他旁邊,藍光已經完全消散了。她的表情很平靜,一種大哭過後的、被掏空的平靜。
“周先生,馬女士——”
“不用說了。”周德明開口了,聲音沙啞,“他認出我們了。”
顧行舟沉默了。
“他說——”劉桂蘭接過話,聲音很輕,“他說‘我不怪你們,我從來冇有怪過你們’。”
調解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周德明轉過身,對顧行舟說:“謝謝你。”
然後他看了看劉桂蘭:“桂蘭,你打算怎麼辦?”
劉桂蘭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我想留下來。”
“留下來?”
“留在冥務局。”她說,“趙鵬那裡需要一個檔案顧問,如果我可以在這裡工作,就還能……偶爾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周德明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好。”
他自己呢?顧行舟想問,但冇有開口。
周德明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再想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了走廊儘頭,那裡是引渡處的方向。輪迴通道的入口就在引渡處的儘頭,是一條通往未知的光路。
顧行舟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他回到調解室,翻開筆記本,開始寫調解記錄。
顧行舟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因為他在監控波形的那四十分鐘裡,雖然看不到夢境中的畫麵,但他能想象到那個場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在夢中回到了五歲之前,麵前出現了兩張模糊的麵孔,他在五十五年後的夢境中,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一個鋼鐵工人和一個紡織女工,在一場爆炸中同時離去,留下一個五歲的孩子,孩子在孤兒院長大,一輩子冇有結婚,冇有孩子,每年生日對著天空說一句話。
五十五年,夢境鏈接用了四十分鐘,五十五年的遺憾,濃縮在四十分鐘的夢裡。
他把調解記錄寫完,簽上名字,關上筆記本。
窗外,或者說,冥務通道外麵,灰度空間的柔光依然均勻而柔和,冇有白天黑夜之分,但顧行舟覺得,今晚的光好像比平時溫暖了一點點。
周基偉案結案後的第三天,劉桂蘭正式成為了檔案科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