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基偉的檔案，在趙鵬那裡存了不止五十五年。”杜旭東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涼透的茶上，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他父母去世之後，靈體檔案就被趙鵬建立了。五十五年，周基偉從五歲長到六十歲，中間有冇有來過冥務局查他父母的資訊？冇有。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冥務局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靈體。”

“當年為什麼冇有人告訴他真相？”

“當年的處理方案是，把事實封存，讓周基偉以‘孤兒’的身份在人間長大。這是民政係統和冥務局雙方的決定，目的是保護一個五歲的孩子不受創傷，當年的審批人不是我，是我上一任。”

“保護？”顧行舟看著杜旭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一個五歲的孩子變成了六十歲的老人，五十五年不知道父母是怎麼死的，每年生日對著天空說‘如果我爸媽還在就好了’，這就是你們說的‘保護’？”

杜旭東冇有說話，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手裡的茶杯被他握得更緊了一些。

顧行舟也閉嘴了，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沖了，杜旭東不是當年做出那個決定的人，他把矛頭指向杜旭東不公平。但他壓不住心裡的那股火，一個老人的五十五年，不是一個可以輕描淡寫地說“保護”就能交代過去的詞。

過了很久，杜旭東開口了：“去做吧，按你的方案，出了問題，我來擔。”

那天晚上，顧行舟在調解室裡坐了很久，桌上攤著審批表、風險評估、應急預案和周基偉的靈力相容性評估報告，王晨冰當天下午用周基偉留在茶杯上的指紋做了一次遠距離檢測，相容係數0.87，0.87遠高於0.7的門檻，可以進行鏈接。

王晨冰在評估報告上簽了字，在“技術支援確認”一欄打了個勾。

杜旭東在審批表上簽了字，在“審批人”一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趙鵬冇有在審批表上簽字，但他把周德明和劉桂蘭的完整靈體檔案調了出來，放在了顧行舟的桌上，這比簽字更有分量。

一切準備就緒。

他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頁寫下了時間表：

“夢境鏈接時間：明天淩晨兩點。

地點：周基偉家中臥室（遠程鏈接）。

參與人員：顧行舟（調解員/操作員）、王晨冰（技術支援）、周德明（靈體/會麵方）、劉桂蘭（靈體/會麵方）。

審批人：杜旭東。

技術費用：18點。

審批狀態：已通過。

相容係數：0.87。

預估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行小字：“積分預算：當前42-18=24，餘額24，如果失敗，扣除的費用不退還。再試一次的話，24點還勉強夠，但餘量就很小了，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合上筆記本，關燈，走出調解室。

走廊裡的柔光依然均勻而柔和，遠處傳來王晨冰調試設備的鍵盤聲，節奏穩定，像一首催眠曲。

明天，他要幫一個六十歲的孩子，見他五歲時失去的父母。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冥務大廳裡隻亮著幾盞應急燈，大部分區域都沉浸在暗淡的柔光中。但技術科的方向燈火通明，王晨冰把所有設備都調了出來，三台顯示器並排擺在工作台上，波形分析儀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靈力信號中繼器校準完畢。”王晨冰看著螢幕上的數據，推了推眼鏡，“鏈接通道已預加載，目標對象周基偉當前處於REM睡眠初期，腦波頻率穩定。相容係數0.87，信號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