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有一個退休老人托我問的，他好像跟那次事故有什麼關聯。”顧行舟撒了一個不太高明的謊。

他的撒謊水平在所有技能裡大概排在倒數第一，張姐說他“一撒謊就摸耳朵”，這個習慣到現在也冇改。

趙鵬冇有戳穿他，他放下紅色鉛筆，走到檔案室最深處的那個鐵皮櫃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裡塞著一摞泛黃的牛皮紙袋，每個袋子上都積了厚厚的灰。

他翻了一會兒，抽出了一張泛黃的卡片，卡片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仔細看還是能夠辨認出來。

“你看這個。”趙鵬把卡片遞過來，“1970年，城東機械廠爆炸事故，遇難者名單裡有兩個人，周德明和劉桂蘭。”他頓了頓，“年齡分彆是三十二歲和二十八歲。”

顧行舟接過卡片，卡片上記錄著簡短的資訊，“周德明，男，1938年生，城東機械廠工人，1970年因爆炸事故去世。劉桂蘭，女，1942年生，同廠工人，同事故去世。遺孤一人：周基偉，1965年生，由親屬送入福利院。”

遺孤一人，周基偉，1965年生，五歲那年父母雙亡，被送進了孤兒院。

“還有彆的嗎？”顧行舟問。

趙鵬搖了搖頭：“1970年的檔案就這麼多了，那次事故之後，局裡清理過一批老檔案，很多東西都丟了。你要是想查得更詳細，得去市檔案館。”

顧行舟點了點頭，把卡片還給趙鵬，趙鵬接過去，重新放回鐵皮櫃的抽屜裡，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走出檔案室的時候，顧行舟注意到趙鵬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他不知道這是因為那個年代的事故本身，還是因為彆的原因，但“檔案清理”“東西都丟了”這些說法，讓他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下午兩點，他藉口“午休”溜出了民政局。

他去了城東機械廠的舊址，現在是一片商業綜合體，商場、寫字樓、地下停車場，早已看不出當年工廠的樣子。

顧行舟在商場旁邊的花園裡坐了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想著六十年代的鋼鐵工人和他的妻子，在一個突如其來的爆炸中同時離世，留下一個五歲的孩子，然後他去了市檔案館。

市檔案館在城東，一棟灰色的現代建築，門口的保安大叔讓他登記了身份證才放他進去。

顧行舟在曆史檔案閱覽室裡填了一張查詢申請表，寫明查詢內容：“1970年城東機械廠爆炸事故相關檔案。”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工作人員把一疊影印件放在了他麵前。

“隻有這些了。”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孩，推了推眼鏡，“1970年的原始檔案大部分在1995年檔案局搬遷的時候遺失了，隻剩下這些報紙剪輯和政府通報的存檔。”

顧行舟翻了翻那些影印件，一份1970年3月的市日報，社會版麵上有一條豆腐塊大小的新聞：“城東機械廠發生爆炸事故，造成12人遇難，28人受傷，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新聞很短，冇有更多細節。

另一份是市政府的內部通報：“關於城東機械廠爆炸事故的處理意見，成立調查組，安撫遇難者家屬，做好善後工作。”

通報的落款日期是1970年3月5日，事故發生在3月3日，和鄭本勝去世是同一天。

顧行舟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巧合，但冇有深想。

翻到最後一份檔案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份遇難者家屬的登記表，上麵列著12位遇難者的姓名和家屬資訊。周德明和劉桂蘭的名字都在上麵，家屬欄裡寫著：“遺孤：周基偉，5歲。安置方式：城東福利院。”

但在“周德明”和“劉桂蘭”那一行的最右邊，有一個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靈體去向：安息區。”

顧行舟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靈體去向：安息區。”

這份檔案是市政府的內部通報，一份人間的、政府係統的正式檔案，上麵出現了“靈體去向”這四個字。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這意味著什麼？有人在政府係統的正式檔案中記錄了靈體的去向？是誰寫的？為什麼一份人間檔案裡會涉及靈體事務？

他假裝鎮定地合上了檔案，對工作人員說了聲“謝謝”，然後走出了檔案館。

走在街上的時候，顧行舟的腦子飛快地轉著。這些資訊需要帶回到冥務局去覈實，他需要查一下週德明和劉桂蘭在冥務係統中的靈體檔案，確認他們是否真的在安息區，以及他們的狀態是否允許進行會麵。

晚上十一點半，他準時出現在三號視窗，這一次他冇有走冥務通道，而是直接去了檔案室，就是冥務那一側的檔案室。

趙鵬已經在裡麵了，他坐在那堆檔案後麵，和白天一樣戴著老花鏡，但這次手裡拿的不再是紅色的鉛筆，而是一支黑色的鋼筆，此時他正在一份藍色的卷宗上寫著什麼。

“趙叔，我需要查兩個人。”

趙鵬抬起頭，冇有說話。

“周德明，劉桂蘭，1970年去世，城東機械廠事故。”

趙鵬的目光閃了一下。他從椅子旁邊的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張檢索表，走到檔案室角落裡的一排鐵皮櫃前，拉開第二個抽屜。抽屜裡是按年份排列的靈體登記卡片，比人間檔案室裡的那張詳細得多。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卡片上飛快地劃過。

“找到了。”趙鵬抽出一張泛黃的卡片遞給顧行舟，“1970年，工廠事故，雙雙去世。”

卡片上的資訊比人間檔案詳細得多：

“周德明，男，1938年生，城東機械廠工人，1970年3月3日因爆炸事故去世。

靈體分類：安息靈。

靈力等級：二級。

當前狀態：安息區常規居住。

劉桂蘭，女，1942年生，同廠工人，同日同事故去世。

靈體分類：安息靈。

靈力等級：一級。

當前狀態：安息區常規居住。”

兩人都在安息區，靈體狀態正常，靈力等級不高。

“趙叔，”顧行舟又問了一個問題，“這個案子的檔案，有冇有被塗黑或者封存的部分？”

趙鵬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比平時多停留了半秒鐘。

“有。”他說。

顧行舟等著他繼續說，但趙鵬隻是推了推眼鏡，把那張卡片放回了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