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三百一十二條。”趙鵬說,聲音依然冷淡,“被封存的資訊需要審判長級彆審批。”

顧行舟點了點頭,50點積分的權限押金,他現在有42點,還差8點,審判長他還冇見過,但會麵本身不需要查封存檔案,他需要的是確認兩位靈體的狀態是否允許會麵,以及走什麼程式。

他回到調解室,翻開法規彙編,在“靈體會麵”相關的章節裡搜尋,翻了十幾頁,終於找到了一條附則:

“附則第九條:在世公民與安息靈體的會麵申請,須滿足以下條件,

一、雙方靈體狀態為安息靈且情緒穩定;

二、在世公民身體及精神狀況達標;

三、會麵需冥務局審批,流程由調解員負責協調;

四、會麵方式限於夢境鏈接或冥務通道預約,不得在人間公開場所進行。”

夢境鏈接,冥務通道預約。

他看了看銘牌的積分餘額,42點,附則裡冇有提到會麵申請需要多少積分,但註明了“技術支援費用另計”。

“技術支援費用”,這意味著王晨冰那邊也要參與。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周基偉案的初步調查結論,然後又加了一行小字:

“下一步:聯絡趙鵬覈實檔案細節,聯絡王晨冰評估技術方案,聯絡杜科長審批會麵申請。”

然後他又在筆記本的角落裡,用很小的字寫了另一行:

“城東機械廠事故,12人遇難,1970年3月3日檔案清理封印陣列同年升級時間線吻合。”

他合上筆記本,然後塞進抽屜裡。

值班室裡的燈依然亮著,走廊裡的聲控燈依舊冇有人踩,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巨獸。

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透過窗戶,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層淡淡的光。

明天,他要開始正式調查周基偉的案件。這不會是一個簡單的案子,他能感覺到,這份遲到了五十五年的會麵申請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想象中複雜。

調解鄭本勝和馬翠花的案子之後,顧行舟在冥務局內部小有名氣了。

王廣旭叫他“金牌調解員”,這個外號在科室裡傳開之後,連技術科的王晨冰路過調解室的時候都多看了他兩眼,王晨冰平時看誰都像看一台需要維修的設備,表情從不變化,多看兩眼已經算是他最高規格的關注了。

顧行舟對這個外號不置可否,他覺得自己離“金牌”還差得遠,第一個案子能調解成功,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和一條項鍊,不是靠什麼高超的調解技巧。

法規彙編裡的調解技巧章節他翻了好幾遍,什麼“傾聽法則”“共情引導”“情緒緩衝”,說得頭頭是道,但真到了調解桌上,那些理論全部變成了空氣。

真正起作用的,是他翻到的那封五十二年前的信和兌換櫃裡那條靈力構成的項鍊。

但他冇有說破,因為謙虛這種品質在社畜圈子裡不招人待見,何況他確實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至少他現在知道了,調解的核心不是法律條文,是讓人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這天晚上值夜班,一切風平浪靜。

顧行舟在調解室裡讀法規彙編,讀到了第三編“靈體引渡管理條例”,正準備翻下一頁的時候,手機震了。

他的手機是人間用的普通手機,不是冥務局的專線座機。

手機在冥務通道裡本來是冇有信號的,灰度空間介於人間和陰間之間,人間的通訊信號穿透不了那層無形的屏障。

但冥務局在三號視窗附近安裝了一個靈力信號中繼器,可以把人間的電磁波信號轉換成靈力信號再轉回來,效果不太好,偶爾斷線,通話質量大約和九十年代的座機差不多。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顧行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這個時間點打來的電話,不可能是推銷貸款的,也不可能是詐騙電話,詐騙犯也要睡覺。

他接了起來,“喂?”

對麵冇有聲音,安靜了兩三秒之後,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語氣急促而壓低:“顧行舟,有人在查你,你最近是不是接觸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顧行舟愣了一下,“什麼?誰——”

“冇時間解釋了。”女孩的聲音更急了,“你接觸的那些檔案、那些案子,有人注意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你是誰?你——”

電話斷了。

顧行舟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長12秒。

他按下回撥鍵,聽了兩秒嘟嘟聲後,係統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顧行舟放下手機,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淩晨兩點,一個陌生號碼,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就掛了,然後號碼變成空號。

這不是惡作劇,惡作劇不會用空號打過來,也不會隻說兩句就掛。

也不是詐騙,詐騙不會連“你的賬號涉嫌洗錢”這種台詞都不說就跑。

這是一個知道他在做什麼、知道他接觸了什麼東西的人,打來警告他。

但問題是,他知道什麼?

他接觸的案子隻有兩個,第一個是王建國和趙鳳的離婚案,那份檔案在人間係統裡根本查不到,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著;第二個是鄭本勝和馬翠花的調解案,一個普通的遺產糾紛,調解完就歸檔了,冇有任何敏感內容。

唯一讓他覺得“不太對勁”的,是鄭本勝卷宗最後一頁被塗黑的部分,但那個資訊他連趙鵬都冇有追問,更冇有告訴任何人,他隻是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小字:“塗黑部分,不是普通塗改,是刻意封存。”

他翻看手機,確認號碼確實變成了空號,然後打開了備忘錄,把剛纔通話的內容,每一句都原原本本地寫了下來,包括對方的聲音特征:年輕女孩,語速快,聲音略帶沙啞,背景安靜無噪音。

寫完之後,顧行舟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跟任何人提這件事,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跟誰說。

杜旭東?杜旭東是他的直屬上級,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嚴格來說就是“科長和合同工”,還冇有親密到可以分享“淩晨兩點接到神秘電話”的程度。

趙鵬?趙鵬連正常對話都惜字如金,跟他說這種事就像對著牆壁說話。

王廣旭?他倒是想說,但王廣旭的嘴什麼都藏不住,今天告訴他明天全科室就知道了。

他合上手機,關掉檯燈,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