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怨靈在大廳中央站了幾秒鐘,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從“暴走狀態”降到了“警戒狀態”。溫度回升了幾度,但大廳裡依然冷得像冬天。

“閉嘴。”顧行舟頭也冇回地衝王廣旭喊了一聲,“去通知趙鵬,讓他聯絡審判庭。”

王廣旭像彈簧一樣彈起來,衝向檔案室的方向。

大約五分鐘後,趙鵬出現在了大廳的側門,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深色製服的人,正是審判庭的法務人員,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銅色裝置,裝置頂端亮著暗紅色的光。

“收容程式啟動。”趙鵬的聲音依然冷淡,但比平時多了一絲緊張。

兩個法務人員走向怨靈,銅色裝置對準了它的方向,按了一下,裝置發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束,光束觸碰到怨靈的靈力場時,怨靈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金屬摩擦石頭的聲音。

咆哮隻持續了兩秒鐘,暗紅色的光束像一隻無形的手,把怨靈的靈力場一層一層地剝離、壓縮、封存。

怨靈的體型逐漸縮小,暗紅色的光芒逐漸變暗,最終被完全收入了一個新的封印匣中。

大廳的溫度很快恢複了正常,嗡鳴聲也隨著怨靈的消失而消失了。

“做得不錯。”趙鵬說,這是他在冥務係統的檔案室裡對顧行舟說的第三句話,“但下次不要衝動,高等級怨靈如果失控,以你的等級,你擋不住。”

顧行舟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法規彙編,彙編的封麵多了一道淺淺的褶痕,應該是剛纔握得太緊留下的。

趙鵬和法務人員帶著封印匣離開了,大廳恢複了正常。

杜旭東從走廊深處走出來,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地麵上殘留的靈力痕跡,一圈淡淡的、像霜花一樣的紋路,然後看了一眼顧行舟。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先撤離,再報告。”杜旭東說,“你不是戰鬥型守夜人,冇必要逞強。”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杜旭東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還有,你念條款的時候,聲調挺像那麼回事的。”說完他就走了,冇有給顧行舟反應的時間。

顧行舟站在大廳中央,獨自笑了一下,然後他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記錄下麵寫了幾行字:

“今天發生的事:王廣旭誤開封印匣,釋放高等級怨靈,我用第三百零八條和第三百一十二條穩住了它,審判庭收容。結論:法規條文對靈體有一定約束力,以後遇到類似情況,第一時間報告審判庭,不要硬撐。”

他看了看銘牌的積分,冇有變化,看來處理突發事件不算案件,冇有積分。

今天這件事讓他學到了一個經驗:在冥務係統裡,法律條款不隻是工具,有時候也是武器。

最後他在筆記本的角落裡補了一行小字:

“封印匣裡為什麼會有怨靈?物資室的封印管理是誰負責的?”

接下來的一週,顧行舟白天在民政局正常上班,晚上值夜班處理冥務事務,生活逐漸進入了某種規律。

白天做表格、接電話、幫張姐拿快遞、和李萌在茶水間聊八卦。深夜過零點之後,他的世界就切換到另一頻道,調解室、檔案室、法規彙編、靈體案件。

一週之內,他又成功調解了兩個小案子。

一個是靈體之間的“遺產保管權”糾紛,兩個靈體為了一把人間的舊椅子吵了三十年,顧行舟花了兩個小時調解,最後建議他們把椅子“共同保管”,各用各的靠背,坐墊一人一半。這個方案聽起來荒唐,但兩位靈體居然都接受了。

另一個案子更簡單,一個靈體想在安息區申請“地址變更”,因為他的鄰居太吵了。顧行舟翻了半天法規,發現安息區確實有居住管理規定,但“鄰居太吵”不在可受理的申請理由範圍內。最後他建議這位靈體去安息區的“居住協調辦公室”自行協商,那是另一個部門的事了,跟他沒關係。

兩個案子一共獲得了12點積分,加上之前的20點和這週五個夜班的補貼,他的積分餘額已經漲到了42點。

42點,按照法規彙編裡的說明,他距離申請一次靈力等級評估考覈(50點)還差8點,距離申請特殊檔案查詢權限(50點押金)也差8點,積分增長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至少比他想象中快。

這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顧行舟正打算關燈下班。今天的值班一整天風平浪靜,冇有靈體上門,冇有異常事件,連走廊的聲控燈都懶得亮。

顧行舟在值班室裡看了一整天的《冥務法規彙編》,杜旭東上週扔給他的,說是讓他在冇案子的時候多學習,“省得以後被人問住丟人”。

法規彙編一共七百多頁,他翻到第一百三十頁的時候就犯了困,之後基本處於“翻開—盯—合上”的循環狀態。

下午王廣旭來送檔案的時候,看到他趴在桌上打瞌睡,偷偷拍了張照發到科室群裡,被顧行舟發現後差點追著打了半條走廊。

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鑰匙掏出來,顧行舟正準備鎖值班室的門,座機響了。

座機是冥務局的內部專線,平時幾乎不響,找他們辦事的人通常不會打電話預約,都是直接推門進來。所以當鈴聲突兀地劃破走廊的寂靜時,顧行舟手裡的鑰匙直接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好幾遍。

他彎腰撿起鑰匙,猶豫了一秒,還是拿起了話筒。

冥務局有規定,專線響過三聲不接要記過,他入職時間不長,可不想這麼快就背個處分。

“你好,民政局冥務服務視窗。”

話筒裡冇有聲音,細聽之下有一種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氣息,像風穿過破舊的窗戶縫隙,又像遠處的收音機在播放一個快要消失的頻道,但這不是斷線,也不是惡作劇,這是靈體信號。

在冥務局工作了一個多月,顧行舟對這種氣息已經再熟悉不過了。三號視窗遇到的那對靈體夫妻也是這樣,先是若有若無的氣息,然後才慢慢凝聚成完整的靈體形態。

顧行舟放下筆,用標準的接待語氣迴應: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如果您不方便說話,也可以用靈力信號傳遞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