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晚了五十二年。”鄭本勝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我也知道這不是真正的金子，但我答應過你的事——”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五十二年的重量，“我一直在記著。”

調解室的溫度回升了，像春天解凍一樣一度一度地、緩慢地回升，桌上的卷宗不再飄動，牆壁的柔光變得更加溫暖柔和。

馬翠花終於伸出了手，她的手指輕輕觸碰到那條項鍊，像是在觸碰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夢。

鏈子冰涼，靈力構成的物品溫度永遠低於體溫，但她的指尖碰到吊墜上那兩個字母的時候，藍色的光芒從她的眼眶裡湧了出來，光芒不再是壓抑的淡藍，而是一種明亮的、像深海一樣的湛藍。

她把項鍊舉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把它掛在脖子上。

調解室的柔光中，金色的鏈子在她胸前微微閃爍，像是夜空中最安靜的那顆星。

顧行舟拿出筆記本，在調解記錄欄裡寫下八個字：“雙方和解，撤回申請。”

他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蓋上調解章，然後把卷宗遞給兩位當事人確認簽字。

鄭本勝簽完字之後，看了一眼顧行舟，他的目光裡多了一種一種更深沉的、像是重新認識一個人時的那種注視。

“小顧，”他說，“你將來會是一個很好的調解員。”

“謝謝。”顧行舟說。

馬翠花也簽了字，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鄭本勝。

“本勝。”

“嗯？”

“下輩子彆攢了，剛發工資就去買。”

她走向門口，走向走廊儘頭，金色的鏈子在她胸前微微晃動，調解室的柔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鄭本勝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顧行舟獨自坐在調解室裡，翻開調解書模板，這是他第一次寫“冥務調解書”，和人間法院的調解書格式類似，但有一處顯著的不同：冥務調解書的紙麵上會自動生成金色篆文，作為係統的合法性認證。

他把案件編號、當事人資訊、調解經過和結果逐一填入模板，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金色篆文浮現了，那些彎曲蜿蜒的文字在紙麵上緩緩流淌，像是一群金色的螞蟻在列隊行進。

篆文的內容顧行舟看不懂，杜旭東後來告訴他，那是係統的自動認證標識，每份調解書生成後，係統會自動在紙麵上留下認證標記，證明這份檔案是由持證調解員在合法程式中完成的。

銘牌震了一下，他把銘牌翻過來，拇指按住背麵三秒：

“顧行舟 052 |積分餘額：20 |變動記錄：調解案件MC-2026-0037 10，調解書認證 5，兌換定製道具-5，夜班補貼 2 |餘額：20”

調解案件基礎積分10點，調解書認證額外5點，減去項鍊5點，加上今晚夜班補貼2點，共20點。

五十二年的心結，20點積分，一條靈力構成的項鍊。

顧行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此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這是他第一次主持調解，第一次麵對靈體情緒失控的邊緣，第一次在壓力下做出判斷。

調解成功了。

杜旭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調解室門口，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顧行舟的表情帶著一種老練的認可。

“不錯。”他隻說了兩個字，但顧行舟聽得出來，這兩個字的分量。

顧行舟把調解書歸檔到趙鵬的檔案室裡，趙鵬接過調解書，掃描了一下金色篆文，然後把它放進了一個藍色的檔案櫃裡，“這個櫃子是專門存放已完成調解卷宗的，”趙鵬說，這是趙鵬在冥務係統的檔案室裡對顧行舟說的第二句話，“你以後所有的調解案卷宗都會放在這裡。”

顧行舟點了點頭，走出檔案室。

路過引渡科的時候，王廣旭從門裡探出頭來：“顧哥！聽說你的第一個案子調解成功了？”

“嗯。”

“太厲害了！你用了什麼方法？”

“用了一條項鍊。”

王廣旭眨了眨眼，似乎想追問，但顧行舟已經走過引渡科的門口了，走廊儘頭的柔光依然均勻而柔和，遠處傳來微弱的嗡鳴。

他走到三號視窗的工位前，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記錄下麵寫了一行：

“第一場調解，成功。積分：20點。學到了一件事，調解的核心不是法律，是讓人把心裡的話說出來。還有：5點積分，換了一條項鍊，值。”

調解成功後的第二天，顧行舟在冥務局裡就小有名氣了。

這個“名氣”的範圍僅限於婚姻登記科內部，大概也就五六個人知道，但對一個入職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來說，能被杜旭東評價一句“不錯”，已經算是相當了不起的成績了。

王廣旭是第一個跑來道賀的，“顧哥！你太厲害了！第一個案子就調解成功，我聽說杜科長都對你刮目相看了！”他手裡提著一個鐵皮箱子，興沖沖地湊過來，“對了，我今天收到了一批靈力石，你要不要看看？藍的綠的都有，還有——”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聽說偶爾會混進去一塊特彆稀有的，你猜是什麼顏色的？”

“金色。”顧行舟說。

“你怎麼知道？！”王廣旭瞪大了眼睛。

“你上次說過。”

“哦……”王廣旭撓了撓頭，嘿嘿笑了，“顧哥你記性真好。”

他把鐵皮箱子放在接待台上，打開蓋子，裡麵裝著十幾塊大大小小的石頭，大部分是藍色的，有兩三塊是綠色的，在一堆藍色中顯得格外醒目。藍色的石頭髮出柔和的淡藍光，綠色的微微發亮，像打磨過的寶石。

“靈力石！”他把箱子舉到顧行舟麵前，“引渡科今天收到一批，靈體在進入輪迴通道之前，身上殘留的靈力會凝結成這種石頭，不同等級的靈體凝結出來的石頭顏色不一樣，藍色的最常見，綠色比較稀有，金色的一塊五十積分。”

“你知道靈力石有什麼用嗎？它可以兌換積分！”